楚雲苦笑一聲,也沒推辭,起身跟在白津聞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神內住院部。
剛報上名字,原本在前臺忙碌的一位主治醫生立馬停下手裡的活,眼神在楚雲身上掃了一圈,態度客氣得有些過分。
“是楚醫生吧?易主任在辦公室等您多時了,請跟我來。”
白津聞跟在旁邊,眉頭緊皺。
這待遇……不對勁啊。
一般的進修生被叫過來,那都是聽訓,哪有這般禮遇?
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
坐著兩個人。
易軍禾白津聞是認識的,老熟人了。但坐在客座沙發上那位……
還沒等白津聞反應過來,那位一直坐著喝茶的儒雅男子竟直接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那種遇見故友般的燦爛笑容,快步迎向門口的楚雲。
“楚醫生,好久不見啊。”
這一聲招呼,親切,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平輩論交的尊重。
楚雲也是一愣,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記憶瞬間回籠,眼中閃過驚喜。
“張主任?您怎麼在這兒?”
白津聞站在旁邊,徹底傻眼了。
他看看滿臉堆笑的張陽,又看看不卑不亢的楚雲,這誰啊?
看這氣質,看易軍禾那陪著笑臉的模樣,絕對不是一般人。
可這種大人物,怎麼會主動起身迎接楚雲這麼個進修醫生?
張陽拍了拍楚雲的肩膀,感慨道。
“是大半年沒見了。這不是年前突然想到了那個楊子涵的病案嘛,就跟袁雪打聽了一下你在哪兒。正好這次受易主任邀請過來幫個小忙,順道想著咱們得見一面聊聊。”
楚雲笑著搖搖頭。
“確實好久不見,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白津聞實在是憋不住了,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楚雲的腰眼,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哎,這哪路神仙?”
楚雲側過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這位是省兒童醫院神經內科的張陽主任。”
省……省兒童醫院神內主任?!
白津聞的瞳孔瞬間地震。
那可是省裡的頂級專家!
在這個圈子裡,那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他再看向楚雲時,眼神徹底變了。
這小子……到底甚麼來頭?
居然能讓省裡的專家對他念念不忘,還特意打聽下落?
這也太低調了吧!
張陽並沒有注意到白津聞的表情,只是溫和地看著楚雲。
“小楚啊,你也別謙虛。剛才我和易主任正聊那個3號床的病人呢,情況挺棘手,西醫這邊手段都上了,效果一般。我想著你的路子野,手段高,或許你有辦法。”
把這麼重的擔子直接往一個進修生肩上壓?
易軍禾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這信任度也太高了。
楚雲卻連忙擺手,臉上掛著標誌性的謙遜笑容,順勢把身邊的白津聞往前面一推。
“張主任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就是個半吊子,要學的還多著呢。其實說到水平,這位是我們中醫科的白津聞醫生,那是真正的行家裡手,水平比我強太多了。我有啥拿不準的,都得請教白老師。”
白津聞身子一僵,臉上那種震驚還沒褪去,又湧上一種猝不及防的尷尬和莫名的受用。
這小子……
居然這時候還不忘給我臉上貼金?
會做人!
雖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但在外系面前,在這個省裡大專家面前,這面子是被楚雲給撐得足足的。
白津聞挺了挺胸膛,雖然心裡發虛,但面上還是強撐著那副高冷範兒,只是那看向楚雲的眼神裡,那股子要把人看穿的探究意味,更濃烈了。
易軍禾也不磨嘰,語速飛快,把3號床那棘手的狀況全抖了出來。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發作起來六親不認,力氣大得嚇人,鎮定劑推下去都得好一會兒才見效。”
楚雲聽完,食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
“聽著像是狂證。臨床上這玩意兒成因複雜,但歸根結底,大都是心竅被蒙,心神逆亂。光聽描述不行,得見人。”
“成,人就在隔壁,我讓人帶過來。”
易軍禾抓起電話吩咐了一句。
也就幾分鐘的功夫,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管床醫生,身後跟著兩個女人。
白津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裡直嘀咕。
這就是那個鬧得神內雞飛狗跳的瘋子?
走進來的那個三十六七歲的女人,除了低著頭不敢看人,身上那件碎花睡衣有些皺巴,乍一看跟正常人沒甚麼兩樣。
倒是跟在她身後那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滿臉愁苦,背都佝僂了。
易軍禾連忙起身,給家屬讓了個座,語氣盡量放緩。
“這是我們特意請來會診的醫生,別緊張,就是聊聊。”
兩人落座。
楚雲沒急著開口,那雙眼睛不動聲色地在患者身上掃過。
女人頭髮有些油膩,甚至還有點頭皮屑落在肩頭,指甲縫裡藏著黑泥,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頹廢和自我放棄的暮氣。
這種不修邊幅,對於一個正值壯年的女性來說,本身就是一種病態的訊號。
性格內向,甚至有些封閉。
這是楚雲的第一判斷。
“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持續多久了?”
楚雲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那老太太眼圈瞬間就紅了,乾癟的手抹了一把眼角,聲音哽咽。
“造孽啊……有三四年了。這幾年為了給她看病,省內省外都跑遍了,錢花得像流水,可就是不見好。親戚鄰居都勸我……勸我把她送去精神病院,說是個無底洞……”
“停。”
楚雲突然抬手,掌心向下虛按,直接打斷了老太太的哭訴。
老太太一愣,張著嘴不知所措。
楚雲的目光越過老太太,直直地釘在那個低頭摳手指的女人臉上。
“讓她自己說。”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白津聞眉梢一挑,心裡暗讚一聲:好小子,控場能力不錯,知道要在這種精神類疾病的問診中佔據主導權。
女人身子微微一顫,似乎被楚雲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神閃爍不定。
“有……有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