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6章 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白津聞此時再無半點考校之意,手指搭在患者寸關尺三部,神色凝重。

那脈象繃得緊緊的,如按琴絃。

“脈弦勁。”

白津聞沉聲吐出三個字,隨即撤手,目光盯著患者那張痛苦扭曲的臉。

“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

患者強忍著腰際的劇痛,艱難地張開乾裂的嘴唇。

白津聞湊近一看,眉頭鎖得更緊了。

舌質紅絳,幾近於紫,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苔。

若是放在半小時前,白津聞定會自顧自地開方,享受周圍人崇拜的目光。

可此刻,他下意識地側過身,目光投向身旁那個正仔細觀察患者面色的年輕人。

“楚雲,你怎麼看?”

這語氣,儼然是在詢問同級別的專家,而非提點後輩。

楚雲也沒客套,指了指桌上那堆厚厚的病歷。

“病程太長了。這大哥有肝膽病史,俗話說久病必虛。眼下他頭暈目眩、口乾舌燥,鼻血還止不住,這是典型的血虛肝旺,陰分嚴重不足。水不涵木,火氣上炎,這才燒得這般厲害。”

一針見血。

白津聞眼中閃過讚賞,手指虛點著楚雲,那架勢彷彿遇到了知音。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是肺虛腎虧,陰虛陽亢。這火是從下面燒上來的,根子在腎水枯竭。”

楚雲微微頷首,目光清亮。

白津聞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試探性地丟擲治療方案。

“既然病機已明,那便清肺益腎,活淤化血,育陰滋陽。這一套組合拳下去,你看如何?”

“妙。”

楚雲嘴角勾起弧度,脫口而出:“《黃帝內經》有云,其本在腎,其末在肺。肺為水之上源,腎為主水之髒。治肺即是治腎,金能生水,這思路,穩。”

聽到這句引經據典,白津聞只覺得渾身舒坦,那種心意相通的快感讓他手下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鍵盤敲擊聲噼裡啪啦響起。

“咱們想到一塊去了。南沙參、黨參打頭陣,益氣養陰……”

螢幕上,一行行藥名跳動而出。

寫完最後一個字,白津聞將螢幕轉向楚雲,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方子,怎樣?”

楚雲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前兩味藥上,隨即豎起大拇指。

“南沙參配黨參,潤肺而不滋膩,補氣而不燥熱,以此助腎氣,絕配。”

白津聞心頭那塊大石總算落了地,印表機再次作響。

他撕下處方遞給患者,細細叮囑了一番服藥禁忌和複診時間。

待那患者千恩萬謝地捂著腰離開,診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白津聞靠在椅背上,望著楚雲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種被壓制的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

剛才開方時,他腦子裡轉了七八個彎,把每一種可能都算計進去了,本以為能稍微顯擺一下自己的深厚功底。

結果呢?

人家楚雲一眼就看穿了,甚至連他引用的典故都信手拈來。

這哪裡是帶教?

這分明是在被審視。

想他白津聞在海豐市人民醫院,那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科室裡哪個副主任見了他不是畢恭畢畢?哪次疑難雜症會診不是他一錘定音?

可今天,在這個小小的診室裡,他的光芒被徹底掩蓋了。

“讓你跟著我坐診,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白津聞苦笑著搖搖頭,語氣蕭索:“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全是挫敗感。我看你不是來學習的,是專門來壞我道心的。”

……

與此同時,附近小區一間兩居室。

門被推開。

唐槐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來,連鞋都懶得換,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他對鋪,趙澤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手機橫屏,兩根拇指在螢幕上瘋狂操作,殺得正起勁。

聽到動靜,趙澤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

“回來了?”

唐槐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怨氣。

“這醫生真特麼不是人乾的活。累死老子了,腿都要跑斷了。”

“First Blood!”

手機裡傳來激昂的遊戲音效。

趙澤手指飛舞,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早跟你說了,讓你別去中醫科受罪。熬出來就好了?哼,我看是熬成藥渣吧。再說你們中醫科到底哪來這麼多破事兒?不是號稱慢郎中嗎?”

這一句話直接點炸了唐槐。

他從床上彈起來,頂著兩個黑眼圈,沒好氣地瞪著趙澤。

“你這話留著去跟我們科白津聞說去!你看他噴不噴你!”

趙澤嗤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殘影,滿不在乎。

“你也別拿白醫生壓我。我不歸他管,我是急診的。就算白津聞站我面前,我也一樣說。本來就是嘛,幾根草樹皮能治甚麼大病?”

唐槐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唯西醫論的傢伙爭辯。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這才發現不對勁。

“哎?你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急診今天不忙?”

趙澤把手機往胸口一扣,臉上露出幾分得瑟,那是屬於正經醫學優越感的自然流露。

“忙歸忙,那是治病救人。你們那是大忽悠,我學的可是正經醫學,效率高,下班自然準時。”

這話太刺耳了。

唐槐抓起枕頭邊的礦泉水瓶,狠狠灌了一口,壓下心頭的火氣,冷冷地瞥了趙澤一眼。

“趙澤,你這張嘴遲早給你惹禍。少說這種屁話,上次也不知道是誰被白津聞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這話要是再被咱們沈主任聽到了,你就徹底完蛋了。”

趙澤手指在螢幕上狂點,眼睛都沒抬一下,嘴角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唐槐,你也就是被PUA慣了。我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要是跟白津聞一樣是個‘住院總’,你看我鳥他嗎?也就是咱們職稱低,在他面前矮一頭罷了。”

“你也別替我操心,我們關主任私底下跟我透過底了,只要今年考核一過,職稱板上釘釘。到時候大家平起平坐,我看誰還敢跟我擺譜。”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