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市中醫院院長辦公室。
院長馮凱權正戴著老花鏡,眉頭緊鎖地審閱著一份關於中醫科擴建的申請報告。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力道之大,撞得門吸都在顫抖。
馮凱權嚇得手一抖,鋼筆在檔案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剛要發作,一抬頭卻看見院辦主任滿頭大汗,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院……院長!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甚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馮凱權摘下眼鏡,重重地拍在桌上,一臉的不悅。
“衛健委!衛健委下來人了!”
院辦主任喘著粗氣,指著窗外住院部的方向,聲音都在哆嗦。
“剛才來了三輛車,直接停在了中醫內科樓下。不是例行檢查,是紀檢監察室帶隊的專項調查組!領頭的是陳主任親自點的將,進去就把醫生辦公室封了,正在調取所有的病歷和處方記錄!”
“甚麼?!”
馮凱權蹭地一下從真皮座椅上彈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衛健委下來檢查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沒有提前打招呼!
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誰不懂這裡的門道?
不打招呼,那就是不想給你留面子。
直奔要害,那就是已經掌握了實錘證據,來收網的!
“馬建民呢?他是科主任,他人死哪去了?!”
馮凱權一邊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一邊疾步往外走。
院辦主任跟在後面小跑,苦著臉彙報道。
“找了,電話關機!剛才問了護士長,說馬主任中午發了一通火就走了,沒說去哪。”
“那朱澤平呢?副主任總在吧!”
“也不在!”
院辦主任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驚恐。
“朱主任昨天就請假去了市醫院,今天早上倒是來了一趟,跟馬主任在辦公室大吵了一架,然後……然後好像又去市醫院那邊了。”
馮凱權的腳步頓住。
走廊裡的冷風吹在身上,讓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朱澤平去了市醫院?
今天早上大吵一架?
衛健委下午突擊檢查,直奔病歷?
一條清晰的邏輯鏈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馬建民這個蠢豬!
馮凱權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這哪裡是甚麼突擊檢查,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後遞了刀子,而且還是捅的最致命的心窩子!
市醫院那位楚雲醫生的傳聞他這兩天也有所耳聞,原本以為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沒想到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這是要借刀殺人,把市中醫院的天都給捅個窟窿啊!
“完了……”
馮凱權喃喃自語,臉色灰敗。
“馬建民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這次是誰也救不了他了。”
……
與此同時,金都酒店房。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馬建民渾身赤裸地躺在凌亂的大床上,滿身肥肉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一番雲雨過後,積壓在心頭的鬱氣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空虛和疲憊。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高巧雯正在裡面洗澡。
馬建民半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盤算著回去怎麼收拾朱澤平。
只要自己在科主任這個位置上一天,就有的是辦法給那個叛徒穿小鞋。
就在這時。
“嘀——”
一聲尖銳的電子門鎖開啟聲突兀地響起。
還沒等馬建民反應過來,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幾個身穿制服的身影衝了進來。
“啊!”
浴室裡的高巧雯聽到動靜,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馬建民嚇得手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子矇住腦袋和身子,縮在床腳瑟瑟發抖。
“幹甚麼!你們幹甚麼!”
被子裡傳來他色厲內荏的吼叫。
“我是市中醫院的主任!我要告你們!”
一名民警大步上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一坨蠕動的被子,冷冷吐出幾個字。
“例行臨檢。”
聽到臨檢兩個字,馬建民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紀委,那就好辦。
他從被子裡探出半個禿頂的腦袋,努力擠出威嚴,雖然配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顯得格外滑稽。
“誤會,都是誤會!同志,我是馬建民,跟你們分局的唐局是老朋友,經常一起吃飯的。這裡面是我女朋友,我們是正當關係,不是嫖娼!”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衣服,想要找手機給那位唐局打電話。
然而,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馬主任,別忙活了。”
帶隊的民警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另一隻手一掀。
“嘩啦!”
被子被無情地掀開,馬建民那堆滿肥肉的醜陋軀體瞬間暴露在空氣中,毫無尊嚴可言。
“唐局今天恐怕沒空接你的電話,馬主任。”
馬建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癱軟在床上。
完了。
衝著自己來的。
朱澤平!
絕對是朱澤平那個狗雜種!
馬建民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被那個朱澤平給陰了。
除了那個一早和他對著幹的朱澤平,誰能把時間卡得這麼死?前腳在醫院吵架,後腳衛健委和警察就雙管齊下?
這是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他留啊!
“愣著幹甚麼?”
帶隊的民警瞥了一眼縮在床角的馬建民,眼神裡滿是嫌惡,隨後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先把衣服穿上,別在那丟人現眼。”
馬建民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去夠地上的襯衫。
其實他也算是被嚇破了膽,若是平日裡稍微動點腦子就能想明白,這事兒雖然不算嫖娼,畢竟高巧雯不是職業賣淫女,但兩人這衣衫不整的樣子被堵個正著,回局裡做個筆錄、通報單位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這把火,還真不是朱澤平放的。
真正的熱心市民,是林中市市醫院的副院長,鄭國平。
早上馬建民在中醫科那一通撒潑打滾,正好被路過的鄭國平撞了個滿懷。
這位鄭副院長平日裡最是也要面子,加上想跟楚雲示好,一看馬建民這副德行,轉頭就給熟識的民警打了個電話,順水推舟地舉報有人在金都酒店進行不可描述的權色交易。
這叫摟草打兔子,閒著也是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