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站在後頭的程凱摸著下巴,目光在任書明和任清那有著三分相似的眉眼間來回打轉,心裡那一團迷霧瞬間散開。
怪不得。
剛才他就納悶,這京城來的專家怎麼跟防賊似的防著楚老師,原來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妹。
這哪是專家視察,分明是二舅哥看妹夫——越看越不順眼。
程凱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換來任書明一記惡狠狠的眼刀。
午飯過後,日頭偏西。
眾人散去,校園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醫學院的辦公樓裡卻炸開了鍋。
李沛抱著手機,一路小跑衝進了三樓最裡面的辦公室,連門都沒顧上敲,氣喘吁吁地把手機往紅木辦公桌上一橫。
“老師!您快看!這是今天的現場影片!”
辦公桌後,一位滿頭銀髮的老者正戴著老花鏡翻看文獻,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顧廣白摘下眼鏡,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己這個平時最穩重的學生。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誇張!老師,您沒去聽楚雲的課,簡直是今年最大的損失!”
李沛手指飛快地點開影片,音量調到最大。
螢幕裡,楚雲正站在講臺上,聲音沉穩有力,正在剖析麻黃湯的加減變化,那一句句以點破面,剖開了中醫臨床最核心的痛點。
顧廣白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可漸漸地,他的身子坐直了。
原本拿在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影片只有短短十幾分鍾,播放結束,螢幕黑了下去。
辦公室內一片安靜,只有顧廣白急促的呼吸聲。
顧廣白一拍大腿,那張寫滿歲月滄桑的臉上滿是懊惱,痛心疾首地指著黑掉的螢幕。
“這哪裡是苗子,這分明是已經長成的參天大樹啊!當年他在本科的時候,到底是哪個眼瞎的帶的他?這種悟性,這種對氣機的敏感度,居然就這麼放跑到鄉鎮衛生院去了?”
他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手裡的茶杯蓋子敲得叮噹響。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沛見火候到了,趕緊湊上前,臉上堆著笑。
“老師,我也覺得楚雲厲害。我想著……反正接下來是實習期,不如我就去林中市?跟著楚醫生學一段時間,剛好也能幫您探探底。”
顧廣白腳步一頓,回頭看著李沛,那眼神裡竟然透著幾分羨慕。
他揮了揮手。
“去!趕緊去!在學校裡你能學個甚麼花架子?跟著這種實戰派,學到的一招半式夠你受用終身。去林中市,把他的底細給我摸清楚,尤其是那個以點破面的思路,多記筆記!”
得到首肯,李沛樂得差點蹦起來,轉身就跑去訂票。
……
第二天。
楚雲起了個大早,昨晚林耀忠教授特意叮囑讓他在省城多留幾天,似乎是有甚麼安排。
可一直等到時鐘指向九點,手機依然靜悄悄的,連條簡訊都沒有。
看來昨天那場公開課的餘波太大,林老那邊估計也被各種瑣事纏住了,計劃趕不上變化。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楚雲!我是李沛!”
楚雲笑了笑。
“有事?”
“楚雲,你甚麼時候回林中市?還沒走吧?”
“正準備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動身。”
“太好了!”李沛在那頭歡呼,“那你明天能不能把我也帶上?我要去林中市市醫院實習,剛好跟你順路,路上還能向你請教幾個問題。”
楚雲愣了一下,手上疊衣服的動作停住了。
“去林中市實習?你導師能同意?這可是自毀前程的事兒,你不在省城待著積累人脈?”
“嗨,我導師那人開明得很!”
李沛語氣裡透著股得意。
“我把你講課的影片給他看了,還有之前在林中市你坐診的事兒都說了。老頭子當場就拍板了,恨不得自己都跟過去呢。他還特意跟我打聽您的底細,問您師承何處。”
楚雲眉頭微挑,心裡多了幾分好奇。
省醫科大的教授眼界都高,能對自己這麼感興趣的,倒是不多見。
“你導師都知道我了?哪位教授這麼抬舉我?”
“顧廣白啊!顧教授還讓我給你帶好呢。”
楚雲手裡的襯衫差點掉在地上。
顧廣白?
省醫科大的中醫泰斗,編寫過《中醫方劑學》核心教材的那位顧廣白?
楚雲知道這位老教授可是出了名的嚴謹治學,多少人想拜在他門下都求而不得。
“顧廣白教授是你導師?!”
楚雲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滿臉的不可思議。
電話那頭李沛也是一愣,有些發懵。
“啊?我……我沒跟你說過嗎?”
“你甚麼時候說過?”楚雲苦笑不得。
這小子藏得夠深的,頂著泰斗弟子的名頭,居然還要跑來跟自己這個鄉鎮醫生混。
“行了,既然顧老都放人了,明天早上八點,我家樓下見。”
結束通話電話,楚雲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林耀忠那邊沒了動靜,八成是被醫院瑣事絆住了腳。
這省城一來一回不容易,乾等著也是浪費時間。
他心念一動,把主意打到了剛解鎖的《陳氏鬼遺方補全錄》上。
那裡面記載的金瘡續玉膏,可是外傷聖藥。
把唐敏和欣欣支去附近的商場閒逛,楚雲轉身鑽進一家老字號藥房,拎著幾包藥材火急火燎地回了家裡。
廚房裡,不鏽鋼鍋被架在火上,裡面翻滾著黑乎乎的藥汁。
沒過多久,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開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
那不是純粹的中藥香,夾雜著沒藥的苦澀和血竭的腥氣,甚至還有點像燒焦的橡膠味。
抽油煙機已經開到了最大檔,轟隆隆地響著,可依舊壓不住這股霸道的味兒。
門鎖轉動。
唐敏牽著欣欣剛一推門,那股味道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咳咳咳!我的天爺!”
老太太一把捂住欣欣的口鼻,另一隻手在面前瘋狂揮舞,像是要趕走甚麼。
她皺著眉,那表情比吃了苦瓜還難看,眼淚都被燻出來了。
“大雲!你在屋裡煉丹呢?這甚麼味兒啊,這是要嗆死誰?”
楚雲手裡拿著把木勺,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帶著幾分尷尬的笑。
“媽,你們回來了。我這不是……試個方子嘛。沒想到這排風不太給力。”
“你管這叫不太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