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
楚雲把手揣進口袋,語氣隨意的回了一句。
屁股還沒坐熱的任書明聽到這兩個字,噌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一把薅住楚雲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拽著人就往外拖。
“跟我出來一下。”
兩道身影風風火火地消失在門口。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值班室裡,江東陽手裡的豆漿徹底捏變了形,程凱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面面相覷,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是唱的哪一齣?
尋仇?還是借錢?
沉重的防火門合上,將走廊的喧囂隔絕在外。
安全通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
任書明鬆開手,背靠著牆壁,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卻透著一股審視的銳利,死死盯著楚雲。
“等誰?”
楚雲揉了揉被攥得發酸的手腕,苦笑一聲。
“林教授啊,還能有誰。”
“只有林耀忠?”
任書明眉頭緊鎖,顯然不信,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楚雲無奈地攤開雙手,一臉坦然。
“不然呢?我在這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林老,我也沒人可等啊。”
空氣安靜了半分鐘。
任書明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楚雲臉上掃視,似乎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心虛的蛛絲馬跡。
良久,他語氣變得有些遲疑,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楚雲,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老實告訴我,你跟清清……到底甚麼關係?”
原來是為了這個。
楚雲恍然大悟,隨即哭笑不得。
這妹控屬性是不是點滿了?
“二哥,你想多了。”
楚雲靠在欄杆上,語氣誠懇。
“我就見過令妹幾次,加起來說話不超過十句。如果非要定義的話,勉強算是個普通朋友?甚至連熟人都算不上。”
聽到這話,任書明眼中的警惕並沒有完全消散,反而更深沉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楚雲的肩膀。
“楚雲,作為醫生,我認可你的水平,甚至可以說我很佩服你的天賦。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你和清清不合適。無論是家世、性格還是未來的規劃,你們都不是一路人。我不希望你陷進去,更不希望清清受傷。”
楚雲徹底無語。
這都哪跟哪啊,自己是有孩子的人。
“二哥,你真誤會了。”
楚雲收斂笑意,目光清正,沒有絲毫躲閃。
“我有女兒。對任小姐,我只有對朋友妹妹的尊重,絕無半點非分之想。這點醫德和人品,我還是有的。”
任書明盯著楚雲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那雙眼睛裡清澈見底,沒有慾望,也沒有謊言。
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任書明臉上那股子生人勿進的寒霜頃刻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好!好兄弟!”
他一巴掌拍在楚雲背上,力道之大,差點把楚雲拍個趔趄。
“只要你不想當我妹夫,咱們甚麼都好說!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在這省中醫的一畝三分地,誰敢給你臉色看,就是打我任書明的臉!”
楚雲嘴角抽搐。
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要棒打鴛鴦,現在就要桃園結義了?
“走走走,回去喝茶!”
任書明心情大好,一把攬過楚雲的肩膀,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重逢。
安全通道的門再次被推開。
值班室裡的氣氛原本有些詭異的凝重,程凱正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心裡暗自揣測楚雲是不是得罪了任書明,正在外面挨訓。
要是被罵一頓趕走,那可就太解氣了。
門開了。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進來。
任書明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還在低聲跟楚雲說著甚麼以後多親近、常來玩之類的話。
楚雲則是一臉無奈的賠笑。
程凱:“……”
江東陽:“……”
這甚麼情況?
這兩人出門前後的反應,怎麼有種鬧了彆扭的小兩口,去樓道里親熱一番瞬間和好如初的即視感?
任書明沒理會眾人的表情,徑直拉著楚雲走到主位旁邊的椅子坐下,然後指了指還沒回過神的程凱,語氣自然且隨意。
“小程,別愣著了,去給楚雲泡杯茶。就用我那個龍井,別用一次性杯子,用我櫃子裡那套青花瓷。”
程凱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尷尬、羞憤、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昨天自己還在飯桌上吹噓跟任書明關係多鐵,結果現在人家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反而指使自己給最看不上的楚雲端茶倒水?
這不僅僅是打臉,簡直是把臉按在地上摩擦。
“啊……好,好的,任醫生。”
程凱咬著後槽牙,動作僵硬地去拿茶葉。
有點裝逼裝到正主面前,最後還得給正主的真兄弟當服務員的意思了。
任書明根本沒看程凱那張便秘臉,轉頭看向楚雲,隨口問道。
“你跟小程是同學?”
楚雲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嗯,大學同班同學。程凱,還有那邊的江東陽,都是。”
任書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正在倒水的程凱和角落裡的江東陽,語氣瞬間切換回了專家的威嚴。
“既然是同學,你們倆可要向楚雲好好學學。同樣的起點,現在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中醫這行,天賦固然重要,心性更重要。”
程凱手一抖,滾燙的開水差點濺到手上。
“是是是,任老師教訓得是,我們一定向楚雲學習。”
程凱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雲放下茶杯,嘴角勾起壞笑,適時補了一刀。
“對了二哥,昨晚聚餐的時候,程凱還特意提起你呢,說跟你特別熟,對你的醫術那是推崇備至。”
任書明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程凱。
“是嗎?”
江東陽實在沒忍住,差點笑出豬叫聲。
他強忍著笑意,湊到程凱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賤兮兮地說道。
“團支書,看來這劇本不對啊。楚雲跟任醫生的關係,好像比你那個任大哥要鐵得多啊?這才是真兄弟,你那是真大腿……抱錯的那種。”
程凱此時已經面紅耳赤,端著水壺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裡把楚雲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任書明卻不管這些彎彎繞繞,拉著楚雲又聊起了剛才被打斷的話題,甚至開始探討幾個臨床上的疑難病例,完全把其他人當成了空氣。
八點半。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值班室的和諧。
林耀忠打來的。
楚雲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老教授中氣十足的聲音。
“小楚啊,我到了。你直接來小苗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左轉第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