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市,家屬院。
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剛響,屋裡原本噠噠噠的腳步聲瞬間停滯。
門推開。
楚欣藝穿著那身略顯陳舊的小睡衣,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泡沫地墊上,聽見動靜,小腦袋扭向一邊,只留給門口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氣壓很低。
小丫頭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楚雲換了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女兒肉乎乎的後背。
“誰家的小豬包氣鼓鼓的?再氣就要飄起來嘍。”
“哼!”
一聲冷哼,那小身板又往旁邊挪了挪,擺明了不想理這個說話不算話的壞爸爸。
楚雲也不惱,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拎出那個粉色的紙袋子,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洋娃娃盒子。
“哎呀,本來還說給欣欣帶禮物呢。這可是宋爺爺特意挑的小裙子,還有爸爸跑了好幾個商場才買到的艾莎公主,既然沒人要,那我只好送給隔壁的小紅了……”
話音未落,一道殘影撲了過來。
“我的!”
楚欣藝一把抱住紙袋和盒子,哪裡還有半點生氣的模樣。
“爸爸壞!不許送給別人!”
楚雲順勢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胡茬在小丫頭粉嫩的臉蛋上蹭了蹭,惹得一陣咯咯亂笑。
“爸爸錯了,急診有阿姨生病了,爸爸去救阿姨和小寶寶了,欣欣原諒爸爸好不好?”
小丫頭抱著新娃娃,歪著頭想了想,那雙酷似寧瀟悠的眼睛裡閃過狡黠。
“那……我要穿新裙子,還要去找姐姐玩!”
“姐姐?”
楚雲一愣,正在廚房忙活的母親唐敏端著菜走了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解釋。
“前兩天雨嘉和那個叫甚麼清清的姑娘來過,帶欣欣去了趟遊樂場,玩瘋了都。”
林雨嘉和任清?
楚雲嘴角微微抽搐。
任清那個性子,別說帶孩子去遊樂場,能在那那種嘈雜的環境裡待滿十分鐘都算奇蹟。
不用想,這肯定是林雨嘉的主意。
前兩天微信上,這妮子還發來一串壞笑的表情包,說任家二哥任書明盯著任清,生怕被那個楚醫生給拐跑了,甚至不惜親自跑到林中市來坐鎮。
天地良心。
加上任清微信這麼久,兩人的聊天記錄比臉都乾淨,連個在嗎都沒發過。
這誤會,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晚飯時分。
門鎖響動,父親楚佑華提著公文包回來了,臉色依舊是一貫的嚴肅,只在看到孫女穿新裙子顯擺時,眼角才露出笑意。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楚雲扒了兩口飯,從腳邊的包裡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報紙,沒說話,只是輕輕推到了父親手邊。
《林中日報》。
副刊頭條。
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
《中西醫結合的破局者:記青年中醫楚雲的仁心仁術》。
楚佑華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似乎並不在意,但那隻伸向紅燒肉的手卻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拿起了報紙。
這一拿,就沒再放下。
房間裡只剩下楚欣藝擺弄洋娃娃的輕響,和報紙翻動的嘩啦聲。
楚雲低頭喝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父親那張緊繃的臉上,肌肉正在微微顫動,嘴角幾次想要上揚,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叮!聲望值增加420點。】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清脆悅耳。
短短兩天,這篇報道帶來的聲望值瘋狂增長,雖然不知道系統具體的演算法,但看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那種成就感卻是實打實的。
知父莫若子。
這份報紙,比甚麼好煙好酒都管用。
“咳。”
良久,楚佑華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用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語氣努力維持著平日裡的威嚴。
“寫得……還算中肯。不過,媒體的話你也別全信,現在的記者,稍微做點事就能給你吹上天。”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兒子。
“中醫一道,博大精深,你才哪到哪?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治好了幾個病人。千萬別有點成績就翹尾巴,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個任學修老先生,那才叫國醫聖手,你還得好好學,知道嗎?”
典型的楚式教育。
先打壓,再講理,絕不給你半點驕傲的苗頭。
楚雲早已習慣,笑著點頭稱是,順手給父親夾了一塊最肥嫩的紅燒肉。
“爸教訓得是,我還差得遠呢。”
楚佑華滿意地哼了一聲,夾起肉放進嘴裡,嚼得格外香。
吃完飯,收拾桌子的時候,楚雲眼睜睜看著父親趁著母親去廚房洗碗的空檔,動作極其迅速地將那份報紙摺好,塞進了公文包的最內層夾層裡。
那是明天去學校教務處,跟那幫老同事不經意展示的資本。
楚雲沒戳破,心裡卻暖烘烘的。
這一夜,南林的月光格外溫柔。
楚雲摟著女兒,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這幾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楚雲便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在他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去往省城的車票。
此行目的明確。
省醫科大,林耀忠。
既然職業生涯已經重啟,那就得把當年的遺憾,一點一點補回來。
“出發。”
省醫科大,第一食堂。
清晨的喧囂伴隨著肉包子和豆漿的香氣,在空氣中蒸騰。
“噗!咳咳!”
林雨嘉一口豆漿差點沒噴到對面的餐盤裡,她放下杯子,那一雙總是透著古靈精怪的眸子此刻死盯著手機螢幕。
任清正慢條斯理地剝著茶葉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白了閨蜜一眼。
“一大早的,見鬼了?”
“比見鬼還刺激!”
林雨嘉把手機往任清臉前一懟,興奮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快看!我老爹的朋友圈轉瘋了!是你家那位……哦不,是咱們那位楚大哥!”
螢幕上,《林中日報》那加黑加粗的標題顯得格外刺眼。
任清目光掃過標題,視線落在配圖上。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白大褂,側臉冷峻專注,指尖拈著銀針,那種隔著螢幕都能透出來的沉穩氣度,竟讓她剝蛋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就上報紙了?”
任清喃喃自語,語氣裡難掩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