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姨女兒眼眶瞬間就紅了,背過身去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
“別提了,沈姨。第一個療程還行,雖然吐得厲害,但好歹能吃進點東西。第二個療程就開始掉頭髮,白細胞也低,打了好多升白針才扛過來。這第三次……這第三次太遭罪了。”
她指了指床頭的輸液架,滿臉愁容。
“這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拉肚子,一天跑七八趟廁所,人都快虛脫了,止瀉藥也不管用。醫生說是副作用,但這副作用也太大了……”
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幾個阿姨面面相覷,她們哪裡懂這些,只能跟著嘆氣抹淚。
“凡凡!”
沈母突然回頭,把角落裡的沈凡拽了出來。
“你是大夫,你快給看看,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麼越治越嚴重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沈凡身上。
沈凡無奈地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雖然是外科醫生,但這種基本的化療方案反應,醫學院還沒忘乾淨。
他走上前,看了看床頭的輸液單,又看了看龔姨那慘白的嘴唇和脫水的症狀,眉頭微微皺起。
“不用太慌,這是藥物反應。”
沈凡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特有的冷靜,瞬間讓病房裡的慌亂平息了幾分。
“根據龔姨現在的反應推斷,前兩個療程用的應該是含鉑類的方案,比如奧沙利鉑,那個容易引起噁心嘔吐和骨髓抑制。這次腹瀉這麼嚴重……”
他指了指那還在滴答的藥液。
“如果我沒猜錯,醫生應該是根據病情進展換了藥,現在的方案裡肯定含有伊立替康。這玩意兒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遲發性腹瀉,如果不及時處理,確實容易引起電解質紊亂和脫水,非常傷人。”
聽完沈凡這番條理清晰的分析,旁邊那位燙著捲髮的阿姨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哎喲,真不愧是省裡大醫院出來的!凡凡這腦子就是靈光,咱們聽都沒聽過的藥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就叫專業!”
沈母臉上的擔憂稍微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自豪,但看著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老姐妹,她還是忍不住拽了拽兒子的白大褂。
“那……既然知道是這藥鬧的,不能給換回去嗎?我看前兩次雖然也難受,但好歹沒拉成這樣啊。”
沈凡苦笑著搖搖頭,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
“媽,化療方案不是去菜市場買菜,想換那個就換那個。這是根據癌細胞擴散程度制定的連環計。伊立替康雖然副作用大,但對龔姨現在的病情最有效。這就好比打仗,想殲滅敵人,有時候不得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病房裡一陣沉默,只剩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輕微聲響,那是生命倒計時的滴答聲。
“那就沒辦法了?只能硬挺著吃苦?”另一個穿著暗紅色旗袍的阿姨心疼地嘆氣。
“西醫目前的手段,確實只有對症支援治療,補液、止瀉,硬扛過去。”沈凡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唐敏身上,“如果不死磕西醫,想要緩解這種嚴重的化療副作用,或許只能問問中醫了。”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只有自己懂的深意。
“唐阿姨,大雲哥可是醫科大的高材生,現在中醫造詣深不可測。這種疑難雜症,或許他有辦法。”
這話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另外兩個阿姨互相對視一眼,眼神裡流露出的那種意味深長,比這病房裡的消毒水味還要刺鼻。
“哎喲,也是啊。唐敏姐,差點忘了你家楚雲也是醫生。”
捲髮阿姨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話茬,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
“雖然是在鄉鎮衛生所上班,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嘛。不過凡凡啊,你這省兒童醫院的碩士都覺得棘手,楚雲那個……學歷和環境,能行嗎?”
“就是說啊,”旗袍阿姨也跟著幫腔,手裡剝著橘子,眼神卻沒往唐敏那看,“凡凡你也太謙虛了,你這以後可是咱們這幫老姐妹的依靠。至於楚雲嘛……讓他來看看也行,死馬當活馬醫唄。”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兒子那個本科學歷,混在鄉下,能有甚麼真本事?
咱們捧著沈凡,那是為了以後孫子孫女看病方便,至於楚雲,那就是個湊數的笑話。
唐敏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臉色微沉,但為了顧全老姐妹的面子,她強壓下心頭的不悅,淡淡開口。
“不用麻煩了。楚雲就是個基層小醫生,平常看的都是些感冒發燒,這種癌症化療的大病,他哪有這本事,別給添亂了。”
她這是在護犢子。與其讓兒子來了被這群勢利眼品頭論足,不如一開始就回絕。
可那兩個阿姨哪肯放過這個看熱鬧的機會,越發來勁了。
“唐敏姐,你也太謙虛了,萬一真的瞎貓碰上死耗子呢?”
“是啊,讓凡凡打個電話問問嘛,都是街坊鄰居的,還怕丟人不成?”
沈凡聽得眉頭直皺,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
這幫阿姨,捧高踩低到了極點。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親眼見過楚雲怎麼秀翻全場的。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行了!”
沈凡打斷了阿姨們的聒噪,佯裝隨意地掏出手機。
“我有大雲哥電話,我來打。幾位阿姨不知道,中醫有時候看的是悟性,不是學歷。”
說完,他根本不給唐敏拒絕的機會,也不想再看那兩張虛偽的笑臉,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那背影頗有一種我要去搖人來打臉的決絕。
……
此時,私房菜館雅緻的包廂內。
氣氛詭異。
“清清姐姐抱!要清清姐姐!”
欣欣揮舞著沾著油花的小手,在楚雲懷裡扭個不停,非要往任清那邊撲。
任清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也不嫌棄孩子手上的油漬,自然地接過欣欣,拿出溼巾仔細地給她擦手,那動作熟練得不像是個還沒結婚的大小姐。
這一幕,落在對面的任書明眼裡,卻成了某種警報。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剛剛在門口壓下去的疑慮,此刻再次瘋長。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學或者朋友,這小女孩怎麼會對小妹這麼依賴?
甚至可以說是親暱。
孩子是最不會撒謊的。
這種粘人程度,說明兩人私下接觸絕對不少。
任書明的目光再次精準地看向楚雲。
離異,帶娃,鄉鎮醫生。
這三個標籤貼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在京城任家的擇婿標準裡,都是直接扔進碎紙機的廢案。
小妹單純,容易被這種看似沉穩實則複雜的男人吸引,尤其是這種帶著孩子的,很容易激發女性的母愛氾濫。
這小子,段位不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