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一拍電梯壁,發出一聲悶響。
這位平日裡修養極好的衛健委主任,此刻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身為醫務工作者,手裡握著處方權,居然幹這種男盜女娼的勾當!這哪裡是醫生,簡直就是敗類!”
他對楚雲的好感瞬間又拔高了一截。
這年輕人,不僅醫術高超,這人品更是沒得挑。
面對這般的羞辱,居然還能保持客觀,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去編造醫療事故,這份心胸,難得。
“我就說你才來一個月,也不至於主動招惹甚麼人。原來是這老小子欺人太甚。”
陳偉拍了拍楚雲的肩膀,力度很重,帶著一種無聲的承諾與安撫。
“楚醫生,你放心。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了。公道自在人心,這種害群之馬,蹦躂不了幾天。”
楚雲微微頷首。
“別的事我不知道,但我說的確有其事。若不是您問,我也不會主動提這些腌臢事汙了您的耳。”
“行了,我都明白。咱們來日方長。”
隨著電梯門開啟,兩人在底樓大廳分別。
看著陳偉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那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勢,楚雲知道,馬建民的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不過他也沒那個閒工夫去盯著馬建民的下場。
打鐵還需自身硬,現階段自己只是個小醫生,若是沒有真正的實力傍身,也就是個依附權貴的浮萍。
回到門診,楚雲便將這些紛擾拋諸腦後,一頭扎進了病患的脈案之中。
……
時間如指間沙,一晃便到了週二。
這幾天,楚雲診室的門檻漸漸被人踏破。
雖然還沒有到人滿為患的地步,但那些被治癒的患者口口相傳,再加上急診科那邊的引流,複診的、慕名而來的,每天也能掛滿二三十個號。
這對於一個沒有職稱頭銜的年輕中醫來說,已經是奇蹟。
診室內,楚雲剛剛送走最後一位病人。
意念微動,系統面板在面前展開。
一排金燦燦的寶箱整齊排列,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這一禮拜的坐診,收穫頗豐。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積攢下來的,庫存裡已經躺著接近二十七個寶箱。
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只等回到南林,找個安靜的時候一波全開,說不定能把醫術再推上一個臺階。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長途汽車站裡瀰漫著汽油味和早點攤的煙火氣。
楚雲手裡拎著兩袋熱騰騰的豆漿,沈凡則嘴裡叼著半根油條,兩人一前一後擠上了回南林的大巴。
車廂裡有些嘈雜,那是歸鄉人特有的喧鬧。
沈凡把揹包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逐漸後退的林中市景色,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這破地方待著是新鮮,可這一走就是個把月,離家這麼久,我還真有點想家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楚雲,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叫一個孤枕難眠啊。”
楚雲擰開豆漿蓋子,喝了一口,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沈凡一眼。
“少在這兒酸溜溜的,我看你不是想家,是想陸怡了吧?”
心思被戳穿,沈凡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大方承認。
“廢話,老婆孩子熱炕頭,那是男人的終極夢想。我想我老婆那是天經地義,哪像你,是個沒有感情的看病機器。”
“滾蛋。”
楚雲笑罵了一句。
“難道你不想欣欣?”沈凡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楚雲的眼神逐漸變得柔和。
想家嗎?當然想。
大巴車在路邊停穩。
兩人拎著包剛踏進家屬院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幾道熱絡的視線就黏了上來。
這是南林市最早的一批職工大院,住的都是看著他們光屁股長大的老街坊。
雖然沈凡結婚後搬去了新區的電梯房,但這並不妨礙大爺大媽們對這位大醫院醫生的熱情。
“喲,凡子回來啦?這精氣神,越來越像大主任了!”
“小云也回了?這次待幾天啊?”
招呼聲此起彼伏,熱絡中透著明顯的溫差。
沈凡笑著散了一圈煙,應對自如。
楚雲只是溫和地點頭致意,腳步沒停。
還沒走出幾米,身後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就順著風鑽進了耳朵。
“看見沒,這就是差距。老沈家那小子,市人醫的鐵飯碗,媳婦漂亮,日子紅火。再看老楚家這個,名牌大學畢業有甚麼用?混到鄉鎮衛生所去了。”
“聽說還離婚了?”
“離了!老婆嫌他沒出息跟人跑了,這不,孩子都扔給老兩口帶。真是一步錯,步步錯,這輩子算是毀了。”
沈凡臉上的笑意凝固,腳步一頓就要轉身回去理論。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楚雲神色淡然,彷彿那些刺耳的閒言碎語說的不是他。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我要是連這點嚼舌根都在意,早在衛生所鬱悶死了。”
沈凡咬著後槽牙,恨恨地瞪了那幾個嗑瓜子的老太太一眼,終究是被楚雲拽著走了。
到了岔路口,兩人停下。
楚雲指了指東邊的單元樓,臉上掛著那一貫風輕雲淡的笑。
“行了,別送了。今晚咱們互不打擾,你回去陪老婆,我回去陪閨女。那才是正經事。”
沈凡把包往肩上一甩,神情變得格外認真。
“明天答辯,記得喊我。那種場面,我必須得去鎮場子。我倒要看看,等那幫老教授被你震住的時候,這幫老鄰居的臉疼不疼。”
“好,給你留個前排VIP座。”
楚雲揮揮手,轉身走進了昏暗的樓道。
看著那道挺拔卻稍顯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沈凡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自家單元樓走去。
……
沈家。
沈凡剛推門進去,飯菜的香氣就撲鼻而來。
沈母從廚房探出頭,在圍裙上擦著手,一臉喜色。
“洗手準備吃飯!凡子,怎麼就你一個人?沒喊楚雲上來喝兩杯?”
沈凡換下鞋,把揹包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
“沒喊。大雲哥歸心似箭,這會兒估計正抱著女兒親呢,我就不去惹人嫌了。”
沈母正在盛湯的手一頓,詫異地回頭。
“大雲哥?你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互相叫名字都叫了快三十年,今兒怎麼改口喊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