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擦得鋥亮。
鄭國平親自給楚雲倒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來,態度殷勤得讓楚雲都覺得有些不適應。
“鄭院長找我有甚麼事?”
楚雲沒喝茶,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鄭國平搓了搓手,在楚雲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下,語氣裡滿是感慨。
“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想跟楚醫生聊聊。剛才聽陳主任說,他女兒的高燒已經退下去了,各項指標都在回升。出了你這麼位中醫人才,那是咱們醫醫院的幸事。”
這一頂高帽子戴下來,楚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運氣好罷了。”
“哎,楚醫生太謙虛了!這哪裡是運氣?”
鄭國平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不瞞你說,陳主任女兒這病,之前在中醫院那邊看了好幾天,一點起色都沒有。那邊的醫生水平怎麼樣,我心裡是有數的。跟你這一比,那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楚雲依舊沒有接話,等著鄭國平的下文。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鄭國平見楚雲油鹽不進,乾脆也不繞彎子了,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尷尬的苦笑。
“其實今天請楚醫生過來,主要是想道個歉。之前在值班室,還有後來的一些事情上,我的態度可能有些……偏頗。”
他頓了頓,觀察著楚雲的表情,繼續丟擲了那個關鍵的名字。
“陳主任的女兒之前在中醫院的主治醫生是馬建民。楚醫生,你跟馬主任是不是有些過節?”
楚雲眉梢微挑。
“也不算甚麼矛盾,就是學術觀點不同罷了。”
“那就是了!”
鄭國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就說嘛!馬建民這個人,醫術平平,心眼卻不大。他之前在我面前可沒少編排你,說你年輕氣盛,不懂規矩,又是鄉鎮衛生所出來的,路子野。我是聽信了他的讒言,先入為主了,這才對楚醫生有了誤解。實在是慚愧啊!”
楚雲心裡跟明鏡似的。
但他更好奇的是,鄭國平堂堂一個三甲醫院副院長,為甚麼會這麼在意一箇中醫院科主任的話?
“鄭院長和馬主任很熟?”楚雲反問。
鄭國平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上面。
“熟倒談不上多熟,不過馬建民的大舅哥,在市衛生局裡是個實權人物。你也知道,咱們在這個圈子裡混,有些人情世故是躲不開的。當時他在我面前訴苦,我這一時糊塗,就想著替他出這口氣……”
原來如此。
楚雲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這哪裡是替馬建民出氣,分明是鄭國平想借著打壓自己,去巴結馬建民背後的靠山。
只是沒想到踢到了鐵板,自己不僅治好了陳偉的女兒,還得到了省裡專家的認可。
陳偉是誰?那可是比馬建民大舅哥更硬的後臺。
鄭國平這是見風使舵,怕自己以後在陳偉面前給他上眼藥,這才趕緊過來修補關係。
看著鄭國平那張寫滿歉意和討好的臉,楚雲心中只覺得可笑。
這就是職場,這就是人性。
當你弱小的時候,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當你展現出實力和價值,曾經踩你的人就會把臉湊過來讓你打。
“鄭院長言重了。”
楚雲站起身,臉上掛著淡漠疏離的微笑。
“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本分。至於其他的流言蜚語,我從來不放在心上。只要鄭院長以後別再聽信讒言,誤了病人的病情就好。”
鄭國平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以後楚醫生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在市醫院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老鄭說話還是管用的!”
楚雲沒再多說甚麼,客氣了兩句便告辭離開。
走出行政樓,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本來按照醫院的安排,今天他是可以開始坐門診的。
但因為陳偉女兒這檔子事,折騰了大半天,門診那邊也就沒開通。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病房轉轉。
系統啟用後,他現在的醫術雖然突飛猛進,但中醫講究的是經驗積累。
看得多了,見得廣了,那腦子裡的知識才能真正融會貫通。
楚雲雙手插兜,正準備往住院部走去,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剛才那個陰陽交的方子還有沒有改進的空間。
剛走到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一道熟悉的女聲突然扎進了耳朵裡。
“楚雲?”
楚雲腳步一頓,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是誰。
高巧雯。
高巧雯那張妝容精緻的臉,此刻卻僵硬得有些滑稽。
她手裡還提著兩盒原本打算送給中醫科主任的茶葉。
心虛。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慌。
自從楚雲被停職調查那事兒鬧大後,她這幾天連覺都睡不踏實。
雖說吹得馬建民的枕邊風,但畢竟做賊心虛,剛才猛然撞見正主,她只覺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要是讓他知道當初是自己慫恿馬建民搞事情的,甚至自己在背後還推波助瀾……
高巧雯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眼前的楚雲,白大褂乾淨筆挺,眉宇間哪還有半點當贅婿時的唯唯諾諾?
那份從容淡定之下,透出一種近乎睥睨眾生的冷漠,這哪裡還是寧瀟悠口中那個無能的丈夫?
楚雲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眼神平靜無波,就像是路過垃圾桶時隨意瞥了一眼,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無視的漠然。
以前和寧瀟悠在一起時,他就看不慣這個女人。
勢利、刻薄、滿肚子算計,除了會搬弄是非,一無是處。
既然是路人,何必浪費口舌?
楚雲腳下步子未停,徑直從她身邊擦身而過,連衣角的風都沒帶起半點,直接把高巧雯當成了空氣。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門的拐角,高巧雯才大口喘了幾下粗氣。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悔意湧上心頭。
剛才在走廊上那些小護士的竊竊私語她不是沒聽見。
“這就是高巧雯?那個教唆閨蜜離婚的極品?”
“可不是嘛,聽說他太太和咱們楚醫生本來還好好的,就是她天天在中間攪合,說甚麼楚醫生配不上人家。”
“呸,我看她是見不得別人好!現在楚醫生連省裡的專家都得供著,楚醫生前妻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自從上次在中醫科走廊跟寧瀟悠大吵一架後,她在整個醫院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誰願意跟一個專門拆散別人家庭的女人深交?
高巧雯咬著牙,盯著楚雲消失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早知道這個窩囊廢有這手通天的醫術,自己當初勸甚麼離啊!
這種潛力股,哪怕是死皮賴臉地貼上去,哪怕是從指甲縫裡漏點好處出來,也夠自己吃香喝辣的了!
現在倒好,裡外不是人,連以前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寧瀟悠,現在看自己的眼神都帶著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