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真不知道啊?”
陳大媽看他這副見鬼的表情不似作偽,也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
“你們家這訊息也太閉塞了,這種光宗耀祖的大事,那小楚也沒跟你們知會一聲?嘖嘖,看來這翁婿關係,夠嗆啊。”
寧海平顧不上她的風涼話,轉身衝著屋裡吼了一嗓子。
“瀟悠!寧瀟悠!你給我出來!”
這一嗓子底氣十足。
片刻後,寧瀟悠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疲憊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手機,似乎正在處理工作上的爛攤子。
“爸,你喊甚麼喊?還嫌我不夠煩嗎?”
“煩?我看你是糊塗!”
寧海平幾步衝到女兒面前,手指顫抖著指著她的鼻子。
“楚雲調去市醫院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寧瀟悠一愣,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原本不耐煩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錯愕。
“甚麼市醫院?爸,你聽誰嚼的舌根?就憑他?在鎮衛生所混吃等死還差不多,市醫院那種地方也是他能進的?”
“嘿,我說你這閨女,怎麼說話呢?”
旁邊的陳大媽聽不下去了,插著腰往前湊了一步。
“我們家那口子就在衛生所看大門,親眼看見市裡的專家把小楚接走的,還能有假?悠悠啊,做人要低調,可也不能這麼把自個兒老公往泥裡踩啊,大家都知道了,你還瞞著,有意思嗎?”
專家接走?
市醫院?
那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楚雲?
這絕對不可能!
她昨天才跟他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他今天就搖身一變成為了市醫院的醫生?
“我不信!”
寧瀟悠臉色煞白,連鞋都顧不上換,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引擎轟鳴,紅色的轎車捲起一地塵土,直奔鎮衛生所而去。
與此同時,通往省城的大巴車上。
楚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手心裡全是汗。
近鄉情怯。
當年為了寧瀟悠,他不顧父親楚佑華的強烈反對,毅然決然放棄了省醫院的優厚待遇,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鄉鎮當了個受氣包。
這一走就是六年。
這六年裡,父親那是恨鐵不成鋼,每次打電話都是一頓臭罵,過年回家更是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甚至放話說,不混出個人樣來,就別進楚家的門。
“爸爸,這個車車好大呀!比媽媽的車車還大!”
欣欣趴在車窗上,小臉貼著玻璃,興奮得手舞足蹈。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出遠門。
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笑臉,楚雲心中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石頭,似乎鬆動了一些。
不管怎麼說,把欣欣帶回來了。
這是楚家的骨血,也會是父母心頭的肉。
“欣欣開心嗎?”楚雲伸手揉了揉女兒軟乎乎的頭髮。
“開心!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去哪裡都開心!”
小丫頭回過頭,摟著楚雲的脖子就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楚雲眼眶一熱,嘴角勾起發自內心的笑容。
去他媽的寧家,去他媽的前途。
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更何況,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了。
兜裡揣著系統爆出來的現金和絕學,此去省城,必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
急剎車的聲音劃破了衛生所午後的寧靜。
寧瀟悠踩著高跟鞋,也不顧腳踝的痠痛,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那間充滿艾草味的中醫診室。
沒人。
那張熟悉的接診桌後面,空空蕩蕩。
只有老中醫吳春,正端著紫砂壺,眯著眼聽收音機裡的京劇。
“楚雲呢?楚雲在哪?!”
寧瀟悠的聲音尖銳刺耳,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焦躁。
吳春被嚇了一跳,手裡紫砂壺差點沒拿穩,抬頭一看是寧瀟悠,臉上的褶子慢慢舒展開,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喲,這不是寧經理嗎?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吳老,我沒空跟你打啞謎!楚雲呢?叫他出來!”
寧瀟悠眼神在診室裡四處亂瞟,像是在找甚麼藏起來的東西。
吳春慢悠悠地放下茶壺,咂摸了一口茶水,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走了。”
“去哪了?回家了?”
“回甚麼家啊。”
吳春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憐憫和嘲弄。
“人家小楚,是金鱗化龍,飛昇了。市一院中醫科的宋鶴鳴主任,那可是咱們省裡的泰斗級人物,親自點名收小楚做親傳弟子,昨兒個就已經帶著去市裡報到了。”
最後的僥倖,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寧瀟悠身子一晃,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如紙。
真的是市醫院……
還是主任親傳弟子?
那是多少醫學生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機緣,那是真正跨越階層的金梯子!
在地級市,一個三甲醫院的專家號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人脈,意味著地位,意味著源源不斷的灰色收入和社會尊重!
而這一切,原本是屬於她的榮耀。
如果楚雲早告訴她……如果他早點展露出這種本事……
她怎麼可能會離婚?!
寧瀟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衛生所的。
只覺得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扎得她渾身生疼。
回到寧家,剛一進門,一直守在客廳的寧海平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來。
“怎麼樣?是不是真的?那個陳大嘴沒胡說八道吧?”
寧瀟悠沒說話,繞過父親,徑直朝臥室走去。
“哎!你這孩子,說話啊!啞巴了?”
寧海平急得直跺腳,想去拉扯,卻被寧瀟悠甩開,緊接著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裡,寧母正摘著菜,見狀把手裡的豆角狠狠往盆裡一摔。
“這還用問嗎?看這死樣子就知道是真的了!”
寧母臉上滿是怨毒,三角眼裡閃爍著刻薄的光。
“我就說那個楚雲不是個好東西!平日裡裝得老實巴交,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原來是一肚子壞水!這是早就攀上高枝兒了,故意瞞著咱們,好甩了悠悠去過好日子!”
“不能吧……”
寧海平搓著手,有些不確定地嘀咕。
“楚雲那孩子我看在眼裡,這幾年任勞任怨的,看著不像那種陳世美啊。”
“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
寧母冷笑一聲,把圍裙一解,指著那緊閉的臥室門。
“不然他為甚麼要帶走欣欣?那是要跟咱們家徹底斷了!好啊,這個白眼狼,高升了就不要糟糠之妻了,把我們寧家當甚麼了?跳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