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鍾思遠剛走進辦公室,就發現氣氛十分不對勁。
他看了一眼坐在電腦面前,瘋狂施展著二指禪的黃光傑臉色有些發黑。
又看了一眼面帶氣憤,冷著臉坐在椅子上的文雄。
隨後他把自己的手提包放在辦公桌上,朝著面帶笑意的秦明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秦明微微搖頭,示意他先等一等。
鍾思遠見狀,便收起好奇心,拿起昨天做好的放檔案目錄遞給了楊小曼。
“楊姐,昨天我把目錄都做好了,但還要麻煩你檢查一下。”
楊小曼伸手接過檔案,笑著衝鍾思遠點點頭,輕聲道:
“思遠,姐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鍾思遠連忙擺手道:
“姐,看你這話說的,大家都是同事,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嘛。”
楊小曼聞言剛想開口說甚麼,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劉龍走進了辦公室,她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並對鍾思遠投去一個嗔怪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就你會說話。”
對此,鍾思遠只是微微一笑。
正在兩人眼神交流間,文雄站起身,手拿一摞材料走到劉龍身邊。
黃光傑見狀就想起身去攔,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劉主任,這是我昨天加班做出來的‘關於組織工作建設’方面的材料,我在錄入電腦的時候發現有些地方用詞不太好直接修改了,您看一下。”
說完,文雄將材料往桌子上一放,便雙手抱胸,滿臉自信地站在一旁等待著。
此時,黃光傑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看向文雄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吃了對方。
如果眼神能殺人,鍾思遠相信這會文雄已經死無數次了。
剛坐到椅子上的劉龍沒理會文雄,而是轉頭瞪了黃光傑一眼,之後才極不情願地拿起被放在桌子上的材料看了起來。
可越看他心中的火氣就越盛一分,同時臉色也越黑一分。
眾人見此情形,紛紛坐直身體,同時也做好心理建設,以防領導突然大發雷霆。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情況不對,可偏偏距離領導最近的文雄卻像沒事的人一般,臉上仍然掛著自信的笑容。
“砰!”
劉龍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將材料往桌面上一拍,隨後聲音冰冷地說道:
“你可以回去了!”
“嗯?”
文雄一怔,臉上的笑容也呆滯住了。
這情況對嗎?不應該是看完材料後先是對我的辛勤付出表示肯定,隨後再當著眾人的面鼓勵我一番嗎?
可劉龍為甚麼沒有那麼做呢?
難道是不想讓我驕傲自滿?
還是說想對我進行打壓?
對,一定是不想讓我驕傲自滿,這樣才能讓我更好地工作!
想到這,文雄面色一喜,隨後笑著說道:
“好的領導!”
說完,他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剛坐下,文雄就朝著鍾思遠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那意思分明是在說:
“小子,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對此,鍾思遠只能撓撓頭回應,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能說甚麼了。
畢竟像文雄這種被領導批評後,還興高采烈的人真不多見。
隨後,劉龍的聲音再次響起。
“思遠,光傑同志打字速度有些慢,其他人有工作在忙,你幫一下忙,儘量在中午下班之前把檔案的電子版錄好!”
“是!”
鍾思遠對於領導的安排自然沒有意見,於是點頭回應一聲,轉身走到黃光傑身邊,開口道:
“光傑老哥,我來吧,您先去忙別的。”
黃光傑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面帶笑意的鐘思遠,隨後才滿臉無奈地起身讓座。
鍾思遠沒有耽誤時間,他先是將檔案大致看了一遍,隨後擺放好位置,接著把輸入法調整為五筆後便開始展現他的打字速度。
噼裡啪啦~
一陣猛如虎的操作下,辦公室眾人也被那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當他們看到鍾思遠那快出殘影的手速時,紛紛張大嘴巴表示吃驚。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劉龍,當看到鍾思遠打字的速度時,也是深深鬆了口氣。
隨後,劉龍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黃光傑,聲音冰冷地開口道:
“光傑同志,你出來一下!”
黃光傑聞言一怔,他當然知道領導喊自己出去是幹甚麼,肯定是挨批,但他能拒絕嗎?
答案是不能的!
在體制內工作,捱打就要立正,這樣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可你要胡攪蠻纏耍無賴,那不好意思,你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
原本還在洋洋得意的文雄,見到如此情形,不由得一怔。
這對嗎?
我不是已經把材料錄完了嗎?
為甚麼還要讓鍾思遠再做一遍?
這是想把我的功勞轉嫁到鍾思遠頭上嗎?
這是劉龍對我的打壓嗎?
不行,不能讓自己辛勤勞動的成果被別人摘了桃子!
想到這,文雄憤然起身,拿起他留下的那份材料,惡狠狠地看了一眼鍾思遠,隨後走出了辦公室。
......
研究室的小會議室內。
黃光傑望著臉色陰沉的劉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劉主任,這次是我工作的失誤,實在抱歉!”
劉龍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接著語氣冰冷地開口道:
“光傑同志,你也是老幹部了,怎麼能犯這種低階錯誤呢?”
“我知道咱們處室的任務繁重,你的精力可能跟不上,但是你讓文雄幫你的時候就不能交代一聲不能私自更改材料內容嗎?”
“那份材料可是張主任親定的,你自己看看文雄改成甚麼樣子了!”
“本來一篇十分嚴肅的材料,硬生生被文雄改成詞藻堆砌的,故意秀文筆的文章了!”
“你知道如果這種檔案發出去,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原本劉龍還能控制住自己情緒,可想到文雄更改的材料,他是越想越氣,說話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增高了幾分。
黃光傑站在劉龍的對面噤若寒蟬,他自然明白會造成甚麼影響。
而且他還覺得對方說得有些保守了,因為文雄更改後的材料他也看過,不僅滿篇辭藻對切,詞不達意,語言上還又臭又長,甚至連最基本的格式都有問題。
如果時間能回到昨天,他就算是通宵在辦公室,也不會讓文雄這個坑人的玩意幫自己幹活。
可實際上並沒有如果,他也不是鍾思遠,所以這頓訓斥他捱得不虧。
可劉龍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本就忐忑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光傑同志,你的年齡也不小了,而且研究室的任務確實有些重,你看要不要把你調到後勤處,那裡更輕鬆一些。”
聞言,黃光傑一怔,如果被調到後勤處,那他這半輩子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於是連忙開口道:
“主任,我有精力,肯定能勝任咱們處室的工作,您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黃光傑語氣鄭重,面色堅定,給人一種言之鑿鑿的感覺。
劉龍望見黃光傑如此反應,沒有說甚麼,只是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離開了會議室。
等到劉龍離開,黃光傑只感覺小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隨後他就感覺後背傳來一陣冰涼,伸手一摸,原來是被汗浸透了。
不過他也鬆了口氣,因為劉龍並沒有當面敲定把他調離的事情。
同時,他也在心裡暗暗記恨上了文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