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酒店門口,鍾長鳴朝著一旁招了招手。
隨後,一輛掛著003號車牌的A6亮起大燈,緩緩朝他們駛來。
鍾思遠看了一眼車型,再看一眼車牌,就明白了這是鍾長鳴的專車。
如果換成不了解體制的人,肯定會說:
“一把手不都是坐001號車嗎?為甚麼是003號?”
之所以群眾都誤以為一把手的車牌是001號,主要還是因為影視劇的影響,認為一把手就會坐001,是權利的象徵,是地位的象徵,同時也是話語權的象徵。
那麼,按這個邏輯推理,縣長的座駕就是002號車牌。
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一般情況下在當地政府,1、2、4、8號車都是政府的公務用車。
而縣委書記的座駕一般是003或者007,其中選擇還是要看領導的性格,如果比較老成持重就會選擇003,如果銳意進取、心懷抱負就會選擇007。
至於為甚麼不選擇1、2號,那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了那輛是領導的車,那領導的行蹤是不是也就沒有任何隱私了?那上訪人員是不是就可以隨時攔車“告狀”了?
要真的變成這樣,那領導還做不做工作了?當地還要不要發展了?信訪局局長還幹不幹了?
所以,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做出的選擇。
待黑色A6緩緩停下,鍾長鳴熱情招呼道:
“老弟,走,跟我一輛車,正好把你送回去。”
“鍾書記,您太客氣了,您先回去,我等下打車就好。”
鍾思遠連忙拒絕,開甚麼玩笑,別看兩人看上去談笑風生的,但他還沒有自大到讓一縣父母官親自送他回家的地步。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可鍾長鳴卻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實意的。
在飯局上有外人在,有些話他不好說,而司機和秘書卻都是自己人,所以他還想著趁機會多和鍾思遠交流交流。
最後,鍾思遠見對方不像是客套,於是在“三辭三讓”後還是上了鍾長鳴的專車。
剛一上車,鍾思遠就被車內的裝飾和用料微微震驚一下。
這輛車從外面看不出甚麼,但裡面明顯被精心改裝過,這一點從他屁股下傳來柔軟就能清楚感受到。
但轉念一想,鍾思遠也釋然了。
在2002年,一輛A6最低配三十多萬,行政版的高達五十多萬。
以當前的工資水平,普通人家就算是不吃不喝一輩子都買不起。
這會兒的公務用車標準還很粗放,一般情況下只要財政上資金充裕,那領導想用甚麼樣的車都可以。
所以在這個時候,領導的座駕普遍都是豪車,甚至聽說沿海某些地方領導的專車都是價值幾百萬的進口豪車。
像鍾長鳴的座駕,在同級別的領導裡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級別的。
而這種野蠻的用車方式,一直持續到2011年《黨政機關公務用車配備管理使用辦法》頒佈才被遏制。
……
領導的專車又快又穩,很快就停到了鋼鐵廠小區的門口。
鍾思遠從車座上下來,關門彎腰,透過車窗看向車內的鐘長鳴。
“鍾書記,實在太麻煩您了!”
“哈哈,老弟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以後有事記得找我,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我這上了年紀,喝點酒就犯困,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鍾書記您慢走!”
……
回到家中,鍾思遠開啟門,發現時間已經十點多,而父母卻都坐在沙發上。
“老爸、老媽,你們咋還都不睡?明天不上班了?”
鍾思遠晚上也喝了不少酒,剛剛下車又吹了風,此時也有了幾分醉意,說起話來也有些輕微的大舌頭。
鍾志國沒接他的話,而是沉聲道:
“思遠,你過來坐!”
說完,又對坐在一旁的妻子輕聲吩咐:
“媳婦,你去給孩子倒點水哈。”
鍾母微微點頭,責怪的看了鍾思遠一眼,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鍾思遠聽從自己老爹的話,乖乖的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你跟我說說怎麼回事?你不是國考沒考上嗎?又怎麼考上了那啥……”
“選調生~”
“對,選調生!還有這省委組織部到底是個啥單位?”
說完,鍾志國雙眼看向鍾思遠,等待著他開口回答。
這時,鍾母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看向兒子的眼神中同樣滿是詢問之色。
鍾思遠聽著老爹一系列的提問,不禁微微撫額,接著才慢悠悠開口道:
“老爹、老媽,選調生考試我沒說,是怕你們失望,畢竟去年國考都沒考上,選調生難度更大,我也沒啥信心。原本我是想著等考上了再說,給你們個驚喜,不過現在似乎不用我說了。”
“這個選調生不像國考那樣是按照崗位去報考的,而是考上了以後由組織部統一分配”
“至於我怎麼進的省委組織部,我想大概是考試成績比較好吧,所以就分配進去了。”
“這個省委組織部怎麼解釋呢……”
鍾思遠沉思片刻,才想到最簡單直白的話語。
“組織部就是管當地官員的選拔任用,而省委組織部就是管著咱們省裡的所有官員任命的。”
“所以,這也是為甚麼今天晚上會被鍾書記邀請的原因!”
鍾父鍾母張大嘴巴,久久說不出話。
他們現在聽明白了,兒子這是進吏部了!
而吏部的權力有多大,作為資深古裝劇愛好者的他們可是很清楚的。
一時間,鍾志國看向兒子的眼神也充滿了複雜之色。
其實隨著兒子逐漸長大,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經常處在一種緊張的狀態。
他嫌兒子不服管,梗著脖子和他喊。
兒子嫌他啥都管,一天到晚沒好臉。
但今天,他感覺自己兒子真的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
“好好好!”
鍾志國已經說不出其他話,只是激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現在這麼一看,有時候兒子和他梗脖子,梗得還是很有道理的。
鍾思遠沒有回話,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張開雙手,給了父母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對他來說,上輩子最大的遺憾,並不是仕途受挫,一蹶不振。
而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面對著兒子忽如其來的感情流露,鍾父鍾母都顯得十分詫異。
在兩人的記憶裡,似乎從兒子上初中之後,就再沒有過這種‘求安慰’的撒嬌表現了。
嗯,肯定是現在長大了,明白他們的良苦用心了!
鍾志國輕咳一聲,用平和的語氣開口道:
“兒子,你以後是要有大出息的,我跟你媽都是工人,對這些不懂,但我們希望以後你能真的為老百姓辦實事,咱們不貪不佔,做個好官!”
“你現在也畢業了,我、你媽還有你二叔,我們三個準備湊錢給你在豫州買套房,最起碼不用讓你上班了還租房子。”
鍾思遠聞言,鼻子不禁一酸。
雖然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文化水平不高,但卻能用最樸素的方式把所有的愛給自己的孩子。
還有自己二叔,明明自己家裡也不是很富裕,但對自己真的是掏心掏肺。
“爸、媽,我不用你們的錢,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