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完電話中的資訊,鍾思遠壓下內心的激盪,拎起行李離開了學校。
走到汴梁大學的校門口,鍾思遠回首望向那莊重的校門。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但當他再次離校的時候,心中仍是感慨萬千。
都是從同一扇門走出來的,但上一世的他,從這扇門走出來後人生是灰暗的,是沒有光亮的,而這一世,他的人生必將輝煌!
收起內心複雜的情愫,鍾思遠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商業中心而去。
這一次回家,他想給家裡人帶些東西。
在商場裡轉了一圈,鍾思遠給老爹買了一塊手錶,給老媽買了一套衣服,又給即將初中畢業的妹妹買了一個隨身聽,之後就直奔長途汽車站而去。
老爹這大半輩子都是在鋼鐵廠裡度過的,一直都想擁有一塊手錶,但他還記得老爹五十多歲的時候,花了兩百塊錢,買了一塊二手海鷗牌的機械錶,從那之後,那塊表除了睡覺就再也沒有和老爹的手腕分開過。
老媽則是十分溫柔的女人,在他的印象裡,自己母親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不論甚麼時候都是輕聲細語的模樣,同時心思又十分細膩敏感,只要有一點異常,就能被發現。
至於妹妹,雖然有些調皮搗蛋,但卻十分懂事,從來沒有讓家裡面操過心,中考成績下來,就被隔壁縣號稱“高考工廠”的丹城一高挖走,最後更是考上了京北大學。
南河省和相鄰三個省份是難兄難弟,每年參加高考的人數在全國範圍內都是斷崖式第一!
同時,又因為南河省的學校非常少,這一來一去就讓南河省成為全國高考難度最高的地方。
而自己妹妹能在這種環境下突圍成功,可見其聰明才智。
傍晚時分,鍾思遠回到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區。
這個小區是鋼鐵廠自己建設的,住在這裡的居民百分之九十五都是鋼鐵廠的員工。
只是現在,這個小區還沒有像二十年後那麼破舊。
穿過陰暗的樓梯,鍾思遠走到自己家的門前。
看著眼前的鐵門,鍾思遠一陣深呼了幾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儘量表現的自然一些,不然被自己,敏感的老媽察覺到異常後又該失眠了。
“砰砰砰~”
鍾思遠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接著就等待著家人開門。
只是鍾思遠等了半天,屋裡卻毫無動靜。
鍾思遠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陣疑惑。
“這個點也該下班回家了,咋家裡沒人啊?”
他本來想著直接回來給父母一個驚喜的,所以就沒有提前和家裡通電話,結果就撲了個空。
鍾思遠無奈,一邊掏出鑰匙開門,一邊掏出手機給老爸打去電話。
很快電話被接通,緊接著手機中就傳來老爹沉悶的嗓音。
“兒子,咋這時候給老爹打電話了?是不是沒生活費了?那要等到明天才能給你寄過去了,我......”
聽著老爹的話,鍾思遠心裡一陣感動。
父親總是這樣,每次打電話都是關心自己的生活問題,他沒有多高的文化水平,也不善言語,所以只能透過這種最樸素、最直觀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愛意。
老爹的話還在繼續,鍾思遠不得不將其打斷。
“老爹,我回家了,只是家裡怎麼沒人啊?”
鍾思遠話剛說完,電話另一頭的老爹陷入了一陣沉默,同時也因為老爹說話的聲音了下來,鍾思遠也能聽到老爹那邊有人在商議著甚麼事情。
“老爹,你們在哪呢?咋那麼吵?”
鍾思遠說完,電話另一頭才再次響起老爹的聲音。
“我跟你媽還有你二叔在外面吃飯呢,你先去外面餐館吃點,等會我跟你媽就......”
只是老爹的話還沒說完,鍾思遠就聽到自己二叔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大哥,跟誰打電話呢?王局長還在裡面呢。”
“是思遠,他回家發現家裡沒人,打電話過來問問。”
“那要不讓思遠直接過來吧,正好讓王局長見見。”
“行,那我跟他說。”
“你快點哈,別讓王局長等著急了,我先回去了哈。”
“好。”
“思遠,你也過來一趟吧,正好一起吃點飯。”
鍾思遠聽著二人的對話,雖然心中疑惑這個王局長是誰,又為甚麼要見自己,但嘴上卻直接開口回道:
“行,你們在哪?”
“紅寶石,四個六包廂。”
“行,我等會就到。”
......
結束通話電話,鍾思遠將行李都放回家裡,自己又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一下,這才朝著紅寶石走去。
紅寶石,秣陵縣目前最高檔的餐廳,沒有之一。
雖然說再過兩三年就會關門大吉,但現在仍是秣陵縣請客吃飯的首選。
鍾思遠下車走進紅寶石,按照服務員的指引來到老爹所說的包廂。
推開包廂門,鍾思遠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體態發福的陌生男人,一旁坐著的是自己剛入中年的二叔,自己父母則是坐在緊挨門口的位置。
鍾思遠見狀,就知道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就是所謂的王局長。
這時,包廂裡的幾人也發現了站在門口處的鐘思遠。
鍾思遠二叔鍾志強見到鍾思遠,起身笑著擺擺手。
“思遠來了,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縣電業局的王局長,快打聲招呼。”
“王局長好!”
鍾思遠不卑不亢地打了聲招呼。
話剛說完,鍾志強就連忙開口道:
“行,快找個地方坐,你這剛回來也該餓了,快吃點飯哈。”
鍾思遠笑著點點頭以示回應,但很快他就發現那位王局長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些許的不悅之色。
鍾思遠見狀,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自己也不認識這位王局長,剛剛打招呼也沒甚麼問題,他為甚麼會這樣?”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他也不在意,一個縣裡的供電局局長而已,和自己也沒甚麼關係,於是鍾思遠直接就在離自己最近的位子坐下。
只是這剛坐下,鍾志強滿臉堆笑地看著那位王局長。
“王局,您看我侄子工作的事情能成嗎?”
鍾思遠聞言,瞬間就明白二叔為甚麼會讓自己來了,原來是託這位王局長給他安排工作。
這會兒供電局還沒有改革,在縣裡已經算是頂尖的工作了。
想明白問題,鍾思遠看向自己二叔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只是王局長對鍾志強的話充耳不聞,反而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鍾思遠,用極為不屑的語氣開口道:
“年輕人,你就是鍾志強的侄子鍾思遠吧?”
鍾思遠笑著點點頭:
“是的,王局。”
“聽說你是汴梁大學的會計專業的?”
“對!”
“聽你二叔說你參加國考,但是沒考上?”
“對!”
“以後還考嗎?”
“不考了!”
王局長聽到鍾思遠的回答,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這才對嘛,年輕人就應該認清現實,其實好好找一份工作也不比考公務員差。”
鍾思遠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只聽王局長接著說道:
“我看你很不錯,這樣,喝杯酒吧,然後你二叔拜託我的事情我就給辦了。”
鍾志強聞言,作勢就要拿起面前的酒盅倒酒,只是手剛伸出去就被王局長伸手攔下。
在鍾志強疑惑的眼神中,王局長指了指餐碗。
“用這個!”
“這......”
鍾志強看著王局長指著的餐碗,臉上滿是為難之色。
餐碗只是餐廳裡普通的餐碗,但卻能倒六兩白酒,這要是一碗下肚,酒量不好的人能直接趴下。
看著王局長充滿玩味的眼神,鍾志強只是猶豫片刻便咬著牙拿起桌子上的餐碗開始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