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18日，週六。
距離面試已經過去了五個工作日，鍾思遠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自己順利透過了體檢。
而此時，鍾思遠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裡，面前正坐著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氣質十分的儒雅。
“你好，十一號考生，鍾思遠。”
中年男人面帶笑意的和鍾思遠握了個手。
對於中年男人能準確的叫出自己面試的考號，鍾思遠一點也沒有意外。
昨天在接到對方的電話，並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考公培訓機構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基本資訊都被對方瞭解和掌握。
雖然按理來說，考生的個人資訊是不會對外公佈的，甚至可以說除了考生自己，其他人就是想查也查不到。
但這並不是絕對的，因為只要有人參與的事情，就有機會去鑽鑽空子，而且他也沒看出對方來找自己有甚麼惡意。
於是鍾思遠也沒有過多糾結這個問題，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對方所說的“合作”是甚麼，更準確的說是他想看看能不能趁著這次機會賺取一筆啟動資金。
“請問怎麼稱呼？又有甚麼合作要談呢？”
鍾思遠直奔主題，面帶笑意的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是筆下公考的創始人兼總經理何文志，我提出的合作，對你絕對是天大的好事情。”
何文志先畫一個大餅，說完該故意停頓了一下，一雙眼睛緊盯著鍾思遠的面部，希望能夠看出他的心理變化。
只是讓他失望了，鍾思遠聽到他的話不為所動，臉上的神色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開玩笑呢，前世在基層混了二十多年的人，哪裡會相信天上有掉餡餅的好事，即使真的掉餡餅了，也要想想這個餡餅會不會把自己砸死。
就何文志的這些話，去哄哄眼神清澈的在校大學生還差不多。
何文志看著鍾思遠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心中對他的評價更是高了幾分。
在體制內，只有能完美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才能走得更長遠。
見不能從對方表情上觀察出甚麼有效資訊，何文志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口道：
“是這樣的，你的面試分數是97.5分，這個分數算是挺高的，我們筆下公考想聘請你來做面試講師，薪資方面我能給到你2......”
何文志話還沒說完，就被鍾思遠開口打斷了。
“謝謝何經理的好意，只是我不能答應您。”
“那如果請你做宣傳，只是拍拍照，偶爾來面試班露個臉，你看怎麼樣？”
何文志聽到鍾思遠拒絕得十分乾脆，心情沒有任何起伏，接著又提出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
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至於第一套方案本就是抱著有棗沒棗先打三杆子的想法提出來的。
他也清楚，能考上選調生的人，又怎麼會傻乎乎的放棄呢。
只是很可惜，鍾思遠聽到他第二套合作方案後，依舊是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也不能答應您。”
何文志有些詫異，心想：
“這小子是不是跟錢有仇啊，這白送上門來的都不要。”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你就不想聽聽我們的報價嗎？如果你願意，我們願意支付你十萬，合約時間三年，如果價格不合適的話，我們還能繼續談。”
“不是錢的事情，不好意思，如果你們是為這個來的，那讓你們白跑一趟了。”
鍾思遠依舊拒絕了對方的提議，同時心裡也默默嘆了口氣。
這年頭的十萬塊，可以在他老家買三套房了，從這裡也能看出對方十足的誠意。
等到正式入職以後，按規定是不允許繼續在外邊社會上的企業工作盈利。
雖然說自己要是趕在入職之前，簽下合同的話，可以成功的鑽個空子。
只是很可惜，這個錢他無論如何也是不能賺的。
如果拿了這個錢，對方肯定會拼命拿他的名頭做宣傳，到時候萬一傳到領導耳朵裡，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十萬塊錢和自己的前途相比，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的。
現在他對錢的需求也不是十分急切，原因就是在昨天晚上，已經有一家出版社聯絡到了他，想將他的《明朝那些事》進行出版，面談的時間都定好了，就在明天上午。
何文志之所以能報出這麼高的價格，也是看中鍾思遠97.5分的面試成績，這在他們南河省的所有公職人員考試中，甚至是全國各地的公職人員考試中歷屆面試中，都是一個誇張的記錄。
就這一點，只要願意配合他們筆下公考宣傳，再偶爾去露個臉的話，這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學生來報名。
但是很可惜，對方拒絕了自己的提議，何文志只能默默嘆口氣，同時又有一些不甘心。
思來想去，他又提出了一個算是折中的方案。
“要不這樣，咱們換一種合作方式，咱們簽訂一份培訓協議，對外公佈，你能考97.5分的面試分，是因為在我們筆下公考培訓的，不需要你來露臉，也不需要你配合宣傳，只需要你籤一份協議就可以了。不過這樣的話，錢就沒有那麼多了，只能給你......”
何志遠斟酌一會，最後才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數字。
“五萬！”
鍾思遠有些心動了，只要自己籤個字，甚麼都不用管，甚麼都不用幹，並且不違反任何規定，輕輕鬆鬆就能拿五萬。
這確實太誘人了......
但是，這個做法卻涉及到了虛假宣傳！
雖然說，在正常情況下，虛假宣傳這種事情只要自己不說，筆下公考不說，那也就沒人會知道，畢竟這個事情上，雙方是利益共同體。
可是猶豫再三，鍾思遠還是選擇了拒絕。
虛假宣傳，看起來不算是甚麼事情，但是萬一將來能有機會身居高位，這也會成為一個把柄。
這種事情，對於一些身為科員的老油條來說可能屁都不算，虛假宣傳又怎麼了？
甚至不要說僅僅只是籤個假協議，就是前邊配合宣傳，甚至去上課都無所謂的，這誰還不搞點副業啊！
可是想要在仕途上有作為，就要注意自己的羽毛了，不然的話，到關鍵時刻，會給自己來個致命一擊。
“不好意思，何經理，我不能同意，這是虛假宣傳，這我不能誤導其他面試的考生。”
鍾思遠把拒絕的話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言辭。
何文志則是滿臉錯愕的看著鍾思遠。
“就籤個字而已，甚麼虛假宣傳，你不說，我們不說，這誰知道啊，而且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大不了簽訂一個保密協議，這個事情誰都不會洩露出去。”
鍾思遠依舊搖了搖頭。
“對不起何經理，紙裡包不住火，我不會做這種違反原則的事情。”
“我再加一萬......，不，三萬！”
何文志咬著牙報出了這個數字，畢竟大老遠跑過來，要是甚麼收穫都沒有，他實在是不甘心。
鍾思遠依舊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拒絕。
看著鍾思遠一臉的堅定，他心裡也是十分生氣。
“看來自己是想錯了，就這種不懂變通的腦袋，在體制內也走不遠。”
“打擾了，告辭！”
何文志氣呼呼的說了一句，起身就要離去。
只是他的腳還沒邁出去，就被鍾思遠接下來的話勾起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