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門關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通風,然後從儲物袋裡拿出掃帚和抹布,把屋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床板掀起來看了看,沒有蟲子,只是有些潮。他把被褥鋪好,把包袱放在床頭,把短刀放在枕頭下面。
然後他坐在床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終於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了。
雖然簡陋,但至少是安全的。落雲城有規矩,城內不許鬥法,不許偷竊,不許私闖民宅。他不需要像在黑風集那樣提心吊膽,不需要擔心有人半夜闖進來,不需要擔心出門被人盯上。
他可以安心修煉了。
張道玄盤腿坐在床上,將靈力運轉了一個小周天,讓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拿出那本《五行訣》,翻到煉氣期三層的那一節,仔細看了起來。
煉氣期三層的標誌是“靈力外放”——能將靈力釋放到體外,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靈光,可以抵禦一些微弱的攻擊和不良環境的影響。要達到這個境界,需要將經脈中的靈力濃度提升到一定程度,並且學會將靈力均勻地分佈在體表。
他現在的靈力濃度還不夠。按照《五行訣》上的描述,他大約還需要三個月到半年的積累。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張道玄過上了極其規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在屋裡打一套拳,活動筋骨。然後出去吃早飯——城西有一家小店,賣粥和饅頭,便宜,一碗粥一文靈石,一個饅頭一文靈石。他每次吃一碗粥兩個饅頭,花三文靈石。
吃完早飯,回屋修煉。運轉小周天,一圈又一圈,直到感覺經脈脹痛才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
中午吃乾糧,喝涼水。吃完再修煉一個時辰。
下午出門,在落雲城裡逛。不是閒逛,而是熟悉環境——哪條路通哪裡,哪家鋪子賣甚麼,哪個區域有甚麼規矩,哪個地方不能去。他把這些都記在腦子裡,像畫地圖一樣,一筆一筆地畫在心裡。
傍晚回屋,再修煉一個時辰。然後吃晚飯,洗漱,睡覺。
日復一日,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不差一分一毫。
第五天的時候,他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修,煉氣期五層的樣子,穿著一件乾淨的藍色長袍,面容和善,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他主動走過來跟張道玄打招呼:“新來的?”
張道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叫孟良,住你隔壁。”男修指了指城西那排石屋的方向,“東頭第二間。前幾天看見你搬進來,一直沒機會打招呼。”
張道玄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孟良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說:“你一個人?從哪兒來?”
“南邊。”
“南邊?”孟良想了想,“蒼莽山脈那邊?”
張道玄沒有回答。
孟良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只是笑了笑:“落雲城比南邊安全多了。你剛來,有甚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在落雲城住了三年了,熟得很。”
“多謝。”張道玄說。
孟良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張道玄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不相信孟良。不是孟良這個人有問題,而是他誰都不信。在山裡,信任是一種奢侈。在修仙界,信任是一種致命的東西。
但他沒有拒絕孟良的善意。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多一個認識的人,哪怕只是點頭之交,也比孤零零一個人強。
第十天的時候,張道玄的靈石花得差不多了。
他算了算——住在城西聯盟住處,一個月五塊靈石。吃飯一天三文,一個月大約一塊靈石。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開銷,一個月至少要七八塊靈石。
他手裡還剩不到九十塊靈石。如果不賺靈石,只花不賺,撐不了一年。
他需要接任務了。
這天下午,張道玄去了落雲城的任務大廳。
任務大廳在城中心,是一座三層高的石樓,門口掛著一塊大匾,寫著“聚賢閣”三個字。樓里人來人往,都是來接任務和交任務的散修,修為從煉氣期到築基期都有,甚至還有一兩個金丹期的——那兩個人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周圍的散修自動讓出一條路,沒人敢靠近。
張道玄擠到櫃檯前面,看了看牆上貼的任務。
任務比黑風集多得多,也雜得多。採藥的、獵妖獸的、護送商隊的、幫忙煉丹煉器的、看管靈田的、甚至還有幫人帶孩子的一看就是某個高階修士釋出的私事。
他在任務牆前面站了半個時辰,仔細看了每一條任務的描述和要求,最後選了一個。
任務:採集“月光草”,生長在落雲城以北的迷霧森林外圍,五十株,報酬十五塊靈石。
月光草他在《百草錄》裡見過,是一種常見的靈藥,生長在陰溼的森林裡,葉片在月光下會發出淡淡的熒光,很好辨認。迷霧森林他在地圖上見過,在落雲城以北大約五十里,不算遠,外圍的妖獸等級不高,煉氣期二三層就能應付。
他從牆上撕下任務紙,去櫃檯登了記,領了一個任務牌。
然後他回到住處,收拾好東西,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
迷霧森林在落雲城以北,是一片佔地極廣的原始森林,常年被濃霧籠罩,因此得名。森林外圍相對安全,妖獸不多,等級也低,是低階散修最常去的獵場和採藥地。但森林深處就不一樣了,據說有築基期甚至金丹期的妖獸盤踞,連落雲城的巡邏隊都不敢輕易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