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們？”
四字出口，如驚雷炸響。
天刑神王瞳孔驟然收縮，手中戰斧嗡嗡震顫，那是憤怒到極致時神力失控的徵兆。他征戰神界萬載，見過無數狂徒，但敢在三殿聯軍圍剿下還如此囂張的，張道玄是第一個。
“好……好得很！”天刑怒極反笑，虯髯根根倒豎，“既然你找死，本殿主便成全你！”
他戰斧一揮，聲震九重天：
“戰神殿聽令——破陣！擒殺叛逆者，賞神晶十萬，封三品神將！”
“殺——！！！”
三千神將齊聲咆哮，聲浪如實質般衝擊著血色光幕。
最先出手的是前排三百神將。
他們身穿重甲，手持巨盾，結成“破軍衝陣”，如一道金色洪流狠狠撞向玄王府東側的光幕！
“咚——！！！”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讓整個第九重天都為之震顫。
血色光幕劇烈晃動，表面泛起層層漣漪，但……沒有破碎。
“嗯？”天刑眉頭一皺。
這三百神將組成的破軍衝陣，威力足以轟碎一顆小型星辰，居然連一層光幕都撞不破？
“是上古陣法！”戰神殿軍陣中，一名白髮老將沉聲道，“看這血煞之氣、都天之勢……很像失傳已久的‘十二都天神煞陣’！”
“都天神煞陣？”天刑臉色微變，“那不是需要十二位神王巔峰才能佈下的絕世殺陣嗎？”
“是簡化版。”老將盯著光幕上若隱若現的十二道虛影，“佈陣者修為不足，陣法威力十不存一，但……困守一方綽綽有餘。”
“管他甚麼陣法！”天刑眼中閃過狠色，“三千神將聯手，就是真正的都天神煞陣也敢碰一碰！傳令——全軍壓上！”
“轟——！”
戰鼓再起。
這一次，三千神將不再保留。
前排盾兵穩住陣型，中排長戈兵舉戈如林，後排弓弩手彎弓搭箭——那是神庭特製的“破神弩”，弩箭以九天玄鐵為鋒，銘刻破甲符文，專破神王防禦！
“放——！”
三千弩箭齊發，如黑色暴雨傾瀉而下！
每一支箭都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箭鋒與空氣摩擦燃起赤紅火焰，遠遠望去，彷彿整片天空都被點燃！
玄王府主殿前，張道玄眼神微凝。
這一輪箭雨，威力已經超出了神王範疇，達到了半步神帝的層次。若是硬抗，十二都天神煞陣的簡化版絕對撐不住。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有人會出手。
果然——
就在箭雨即將觸及光幕的瞬間，西方忽然響起一聲輕嘆。
“唉。”
天命殿陣營中，一直閉目養神的玄機神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抬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八卦·離火壁。”
“嗡——！”
以天命殿百名神算為中心，一道赤紅火牆憑空浮現，橫亙在箭雨與光幕之間！
“嗤嗤嗤——！”
三千破神弩箭射入火牆，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便被離火徹底焚化，化作漫天火星飄散。
“玄機！你甚麼意思？！”天刑勃然大怒。
玄機神王緩緩起身，紫金道袍在晨風中輕揚，神色平靜如水：“天刑殿主，陛下旨意是‘擒拿叛逆’，而非‘夷平玄王府’。你這般狂轟濫炸，萬一把張道玄炸得神魂俱滅，玄黃珠的下落……誰來找？”
天刑一滯，但很快反駁：“區區箭雨，他若連這都擋不住，也不配做我們的對手！”
“小心些總沒錯。”玄機神王淡淡道，“不如……讓本殿先以推演之術探探虛實。”
說著，他雙手結印，眉心八卦神紋光芒大放。
百名神算同時催動面前的八卦鏡，鏡光匯聚，在玄機神王身前凝聚成一面直徑十丈的巨大八卦虛影。
“天命推演·破妄！”
八卦虛影緩緩旋轉，投射出一道透明光柱，照向玄王府。
那光柱看似柔和，卻蘊含著洞察一切虛妄的推演之力——任何陣法、禁制、幻術，在這道光柱下都無所遁形！
血色光幕在光柱照射下，開始變得透明。
光幕內的景象，逐漸清晰——
十二道身影分鎮十二方位，正是十二神衛！他們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以自身血脈催動陣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決然之色。
而在陣法核心的主殿前，張道玄負手而立，黑袍獵獵，目光平靜地望向這邊，彷彿早就料到這一幕。
更讓天刑心驚的是，他在張道玄身後，隱約看到了……十二道模糊的虛影！
那些虛影高聳入雲，有的手持巨斧，有的身纏巨蟒，有的腳踏雙龍，散發著古老而恐怖的氣息——那是真正的“都天神煞”投影！
“他……他居然能召喚都天神煞的投影？！”天刑倒吸一口冷氣。
都天神煞，是開天闢地時就存在的先天神魔，每一尊都有神帝級的戰力。雖然只是投影，威力不足本體萬一，但也不是神王能抗衡的！
“果然……”玄機神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以玄黃珠的混沌之氣為引，以十二神衛的血脈為基，強行召喚了都天神煞投影。雖然維持不了多久，但短時間內……三殿聯軍想破陣，難。”
天刑咬牙：“那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吧？”
玄機神王沉默片刻，忽然道：“天刑殿主，你帶人繼續佯攻，吸引陣法注意力。本殿……親自入陣一探。”
“甚麼？！”天刑一驚，“玄機，你瘋了？那是都天神煞陣，就算簡化版也……”
“無妨。”玄機神王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本殿精通推演，能算出陣法的薄弱之處。況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天刑一眼：“陛下不是想看看，本殿的立場嗎？”
天刑瞳孔一縮。
這話裡的意思……太深了。
他深深看了玄機一眼，最終點頭：“好，你小心。”
玄機神王不再多言，踏步而出。
他一步踏出，腳下自動浮現八卦圖案，第二步踏出，已至血色光幕前。
沒有硬闖，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枚小小的八卦盤——正是天命殿鎮殿之寶“推演盤”的仿製品。
“八卦·遁。”
八卦盤光芒一閃，玄機神王的身影如水波般盪漾，竟直接穿透了光幕，進入了陣法內部！
這一幕，讓陣外的天刑和四大副殿主都看呆了。
不破陣，不硬闖，就這麼……走進去了？
玄王府內。
張道玄看著突然出現在陣中的玄機神王，神色不變。
“玄機殿主，好手段。”
玄機神王沒有立刻出手，而是環顧四周，看著那十二道頂天立地的神煞投影，眼中閃過一絲感慨：“都天神煞陣……上一次見到，還是萬載之前，鴻蒙神尊以之鎮壓外魔。”
他看向張道玄：“張盟主能重現此陣，不愧是神尊傳人。”
“殿主過獎。”張道玄淡淡道，“殿主孤身入陣，就不怕我趁機將你留下？”
“你不會。”玄機神王搖頭，“因為本殿……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張道玄挑眉。
“不錯。”玄機神王抬手，一道隔音結界將兩人籠罩，“本殿可以幫你拖住戰神殿一個時辰，給你爭取突圍的時間。條件是你將混沌深淵的真正位置告訴我。”
張道玄眼神微凝。
混沌深淵……果然，玄機神王也在找這個地方。
“殿主為何認為我知道？”他反問。
“因為十二神衛在你手中。”玄機神王直言不諱，“他們跟隨鴻蒙神尊最久，一定知道神尊隕落之地。而混沌深淵……就是神尊封印外魔、最終隕落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本殿找那個地方，不是為了神尊的本源，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甚麼事？”
玄機神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確認神尊是否真的……神魂俱滅。”
張道玄心頭一震。
他盯著玄機神王，忽然問道：“殿主與鴻蒙神尊，是甚麼關係？”
玄機神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令牌，正面刻著“鴻蒙”二字，背面則是一幅星辰運轉的圖案——與姜璃手中的鴻蒙令，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滄桑。
“本殿當年……是神尊座下的星官，執掌‘天命推演’。”玄機神王聲音中帶著追憶，“神尊隕落前，將推演盤一分為二，一半留在天命殿，一半交給本殿。他說……萬載之後，會有傳人持玄黃珠歸來，屆時，本殿需助他進入混沌深淵，完成未竟之事。”
張道玄看著那枚令牌，感受著其中與玄黃珠同源的波動，終於信了。
“神尊讓你助我……做甚麼？”
“他沒說。”玄機搖頭，“只說‘時機到了，你自然明白’。但本殿等了萬載，也沒等到那個‘時機’。直到你出現……”
他看向張道玄：“你身上的玄黃珠，你掌握的混沌之力，你救出的十二神衛……都在證明，你就是神尊等待的人。”
張道玄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告訴你混沌深淵的位置，但不是現在。”
“為何？”
“因為你現在知道了也沒用。”張道玄道，“混沌深淵的入口被神帝封印，需要三把鑰匙才能開啟。而三把鑰匙中，你手中的推演盤只是其一，另外兩把——破軍匙在戰神殿，赦令符在鎮獄殿——都在神帝掌控之下。”
玄機神王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但不是簡單的資訊交換。”張道玄眼中閃過精光，“我要你幫我……拿到三把鑰匙。”
玄機沉默了。
這個要求，風險太大了。
戰神殿的破軍匙由天刑保管，鎮獄殿的赦令符在四大副殿主手中，想要拿到，幾乎等於與神帝徹底決裂。
但……
他看向手中的紫金令牌，又想起萬年前鴻蒙神尊臨別時的囑託，最終咬了咬牙：
“好。但本殿只能暗中相助，不能明面背叛神帝。否則天命殿上下數千弟子，都將因我而亡。”
“可以。”張道玄點頭，“你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拖住戰神殿；第二，找機會拿到破軍匙；第三……在適當的時機，倒戈。”
“倒戈？”玄機一驚。
“不錯。”張道玄看向陣外虎視眈眈的天刑，“這一戰，我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讓神帝不敢再輕易動我。所以……我需要一場大勝。一場以少勝多、震懾神庭的大勝。”
玄機神王明白了。
張道玄要的，不是突圍逃命，而是……反擊！
以玄王府為戰場，以三殿聯軍為磨刀石，打一場震驚神界的立威之戰！
“你……有把握？”玄機神色凝重。
“七成。”張道玄道，“若你肯全力相助，可達九成。”
玄機沉吟良久，最終重重吐出一口氣：
“本殿……應下了。”
他抬手撤去隔音結界，轉身向陣外走去。
“一個時辰。本殿只能為你爭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無論成敗，本殿都會‘敗退’。屆時……就看你自己的了。”
話音落，他已穿透光幕，回到陣外。
天刑立刻迎上來：“如何？”
玄機神王神色“凝重”：“陣法比預想的還要棘手，十二都天神煞投影已接近實體，強行破陣至少需要三個時辰，且傷亡會很大。”
“三個時辰？！”天刑臉色難看，“不能再快點？”
“除非……”玄機看向鎮獄殿陣營，“讓四大副殿主以赦令符召喚‘九幽鬼軍’，從地底強攻，分散陣法注意力。本殿再以推演之術找出陣法核心，內外夾擊。”
“九幽鬼軍？”天刑眼睛一亮，“好主意！赦令符確實能召喚鎮獄殿鎮壓的百萬鬼軍，雖然戰力一般，但數量龐大，足以拖住都天神煞投影！”
他立刻看向四大副殿主：“你們還等甚麼？快召喚鬼軍！”
四大副殿主面面相覷。
赦令符確實在他們手中，但……那是鎮獄殿的鎮殿之寶，一旦動用，就等於徹底撕破臉了。
而且，他們體內的禁制隱隱傳來警告——張道玄在透過禁制“看著”他們！
“怎麼？”天刑見四人猶豫，怒道，“你們想抗命？！”
“不……不敢！”為首的副殿主一咬牙，“我們這就召喚！”
四人各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咬破舌尖，噴出精血。
四枚令牌懸浮空中，拼合成一面完整的“赦令符”。
符身黑光大放，無數鬼哭狼嚎之聲從符中傳出！
“九幽鬼軍——聽令！”
“降臨——！！！”
“轟隆——！”
玄王府地下，突然裂開無數道深淵裂縫！
密密麻麻的鬼影從裂縫中爬出——有身穿殘破戰甲的古戰場亡魂，有面目猙獰的域外天魔殘念，有被鎮獄殿折磨致死的冤魂厲鬼……
百萬鬼軍，如黑色潮水般湧向玄王府！
天空在這一刻黯淡下來。
鬼氣遮天蔽日，將晨曦徹底吞噬。
玄王府內，十二神衛臉色一變。
“尊上！是九幽鬼軍！”文曲衛急聲道，“數量太多了，陣法最多隻能撐半個時辰！”
張道玄卻笑了。
“來得正好。”
他抬手，玄黃珠從眉心飛出。
這一次，珠身不再溫和，而是散發出一種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玄黃珠·第三重——混沌歸墟！”
珠身光芒大放！
那些湧來的鬼軍，在觸及光芒的瞬間，如冰雪遇烈陽，成片成片地消融、潰散，化作精純的鬼氣，被玄黃珠瘋狂吞噬！
百萬鬼軍，竟成了玄黃珠的養料！
陣外，四大副殿主目瞪口呆。
天刑更是駭然失聲：“這……這怎麼可能？！”
唯有玄機神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玄黃珠能吞噬一切能量，鬼軍不過是送菜。
他看向張道玄，傳音道：“就是現在！”
張道玄心領神會，眼中寒光一閃。
“十二神衛——變陣！”
“都天神煞·開天！”
十二神衛齊聲怒吼，雙手印訣驟變！
那十二道頂天立地的神煞投影，在這一刻，同時舉起手中的神兵——
巨斧劈下！
神鞭抽擊！
雙龍絞殺！
十二道攻擊，匯聚成一道開天闢地的毀滅洪流，不是攻向鬼軍，也不是攻向戰神殿，而是……
轟向了正在“全力推演”的天命殿陣營！
“玄機！你——！”天刑目眥欲裂。
但已經晚了。
玄機神王“驚恐”地睜開眼，“倉促”間只來得及撐起一道八卦護罩，便被毀滅洪流淹沒。
百名神算，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轟飛出去，個個吐血重傷。
玄機神王更是“慘叫”一聲，倒飛千丈，重重砸在一座浮空仙山上，氣息瞬間萎靡。
“玄機殿主重傷！天命殿潰敗！”
這個訊息，如瘟疫般在聯軍中蔓延。
軍心，亂了。
而就在這時——
玄王府的光幕，突然消散。
張道玄一步踏出，立於虛空。
他身後，十二神衛如影隨形。
黑袍獵獵，目光如電。
“天刑。”張道玄的聲音響徹戰場，“現在，該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