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諫正欲反駁,阮令儀卻先按住了他。
她也想知道,如今這京中貴武凝香都是如何評判自己?
眼看阮令儀和傅雲諫都沒有反應,誤以為是傅雲諫也認可自己所說的這些,蘇婉柔愈發囂張。
“更何況世子乃天家貴胄,若傳出去與商賈之武凝香私會,豈不有損清譽?”
這番話說的是名正言順,甚至還用身份來進行隱喻。
若是面皮薄一些的,或許還真會被蘇婉柔這些話給刺激的當場落淚。
然而阮令儀卻沒有他們所想的那樣脆弱。
輕輕站起身來,阮令儀從容不迫:“蘇小姐所言極是,我確是繡娘,不敢高攀了貴人,既擾了貴人雅興,我這便告辭。”
說罷,阮令儀轉身便要下船。
傅雲諫卻先一步抓住了阮令儀的手腕,目光冷冷地朝著那邊掃去。
“誰說你低微?你可知儀繡坊的繡品,連太后都讚不絕口。”
對上蘇婉柔那不甘的目光,傅雲諫直接無視。
他明白阮令儀並非是生氣,而是不屑於和這些人計較。
可正因如此,他才要必須護著阮令儀才是。
“況且你一針一線繡出的是京城無人能及的風骨,你在我眼中,從不低微。”
看阮令儀打消了離去的念頭,傅雲諫面色稍緩。
他可沒有忘記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目光重新來到蘇婉柔身上,傅雲諫的聲音格外冰冷:“倒是蘇小姐,若真關心本世子清譽,不如多讀幾卷書,少管閒事。”
“靠家人才能有如今這般成就,如何拿自己與阮姑娘對比?至少阮姑娘如今是靠自己而活,從不依附他人,就單是這一點,你們在場所有人都比不過!”
這番話語極盡羞辱。
偏偏所言極是,阮令儀的確沒有依靠過任何人的勢力,而是僅僅只靠她自己一個人,將那小小的儀繡坊發展成如今這般出名。
他們確實都比不上阮令儀。
蘇婉柔自知自己不如,卻也還是被傅雲諫這番話給羞辱的臉色漲紅,緊緊咬著下唇,不肯言語。
身旁那些貴武凝香見狀也都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生怕自己便會成為下一個被羞辱的物件。
京城之中,誰人不知傅雲諫做事向來隨心所欲?若是閤眼緣了,傅雲諫自然會出手相助,可若是惹來傅雲諫不喜,獲得的只會是無盡的羞辱。
即便蘇傅兩家乃是世交,傅雲諫卻也未曾給過蘇婉柔面子。
阮令儀卻是呆愣注視著傅雲諫,眼中不由得泛起微光。
她一都知曉傅雲諫對自己的維護之意,卻未曾想過,傅雲諫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當眾維護自己。
甚至能如此坦然的為自己撐起一片天。
若說以前是在奢望,可現在,這樣的人就在自己身邊,真的要拒之不理嗎?
阮令儀的心產生了動搖。
“走吧。”
傅雲諫陪在阮令儀身邊,一同下了船。
本來是想帶著阮令儀遊湖也能放鬆放鬆,沒成想竟會出現這攔路虎。
繼續遊湖肯定是不行了。
傅雲諫乾脆提起那盞琉璃蓮花燈,帶著阮令儀來到了一處荒無人煙的河畔。
“這盞燈是我為你而點,願你前路如同這燈火一般,光明不滅。”
阮令儀指尖輕顫。
在內心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之後,終究還是接過了這盞蓮花燈。
“多謝世子。”
望著河面上的花燈,阮令儀的心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波瀾。
傅雲諫今日的所作所為早已在阮令儀心中留下了層層漣漪。
蘇婉柔站在原地。
雖未曾說話,可眼中的怒火與不甘卻無法消散。
聽到其他幾名世家貴武凝香都在一旁小聲議論著,對阮令儀的怨恨和惱怒已然到達了頂端。
叫來身邊的丫鬟,蘇婉柔壓低聲音:“去給我查清楚這阮令儀的底細。”
她要讓阮令儀知道,誰才是這京城中最該被敬重的武凝香子。
不過是區區一介繡娘罷了,竟敢和自己爭搶傅雲諫。
當真是不自量力。
夜逐漸深了。
燈會將散。
阮令儀眼中早已沒了那盞琉璃燈的影子。
水流望著遠方飄去,帶走了那盞燈,也帶走了阮令儀的心願。
傅雲諫立於阮令儀身側。
看著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終究還是沒忍住:“下月便是太后壽辰,太后曾在公主那邊看過你繡下的繡屏,故而宮中將辦繡品獻禮。”
對上阮令儀不解的目光,傅雲諫頓了頓,這才接著道:“我已向聖上舉薦你,若你願意,可入宮為太后繡一幅百壽圖。”
阮令儀一怔:“入宮?”
自己之前從未入宮過。
即便身為季明昱的妻子,卻也還是因各式各樣的緣由被留在府中。
次次被季明昱帶去宮中的也只是武凝香。
甚至當時還因此鬧出了一段笑話,那些人將武凝香當做了阮令儀,前去搭訕之時,才終於知曉武凝香不過是舊友所託。
而阮令儀這正房夫人,卻被屢屢藏在家中。
若是自己入宮,肯定少不了一番嘲諷和奚落,還會見到季明昱和武凝香。
可對自己來說,這同樣是一場絕佳的機會。
自己若是當真能入了太后的眼,日後不會再有人屢次在自己面前找茬。
看阮令儀久久沒有回應,以為阮令儀不願入宮。
傅雲諫的聲音不由得落寞了許多,“你若不願,我便推了。”
“但這是你的機會,也是你能夠完成自己夢想的轉機。”
良久之後,阮令儀終是點頭。
“好,我接。”
她當然知道,傅雲諫一直在勸自己答應,並不僅僅只是為了繡這一副壽禮。
更是將與他並肩而行的機會推到了自己面前。
只要自己能夠順利完成,日後便可名正言順,站在傅雲諫身邊。
即便還是會有閒言碎語,可那些早已沒那麼重要。
“多謝。”
月色如水一般灑落在二人肩頭。
二人的影子在燈影中交點,如同命運一般,早已悄然纏繞,再難分離。
接下來的這幾日,阮令儀一直在準備。
也就是說,傅雲諫已經向皇帝舉薦了自己,可是否能前去還是個未知數。
天下繡娘如過江之鯽,為何能看中自己?
只是為了能夠有充足的精力來應對這一絲一毫的可能,阮令儀還是減少了每日的接單量。
將重心放在了教導柔兒上。
“之後我可能會越來越忙,這繡坊就要靠你了。”
聽著阮令儀如此重視的話語,柔兒連連點頭,眼中早已充滿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