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總歸日後還是要再嫁人。
阮令儀不想再經歷一遍這些事情,直截了當的拒絕:“不可,如今我還是季家的媳婦,我不會輕易將這個位置讓出來。”
“可是……”
薛航急了,生怕下一次見到的就是這個侄女的屍體。
他們家已經遭受不起這樣的打擊了。
“舅舅,”阮令儀認真地道,“我只想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可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若是有朝一日,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會自請下堂回到薛家,還希望那個時候舅舅莫要將我趕出門。”
說話之時,阮令儀忽然想起季明昱在馬車上欲言又止的樣子。
結合舅舅和舅母剛才所說的話。
心疾?
積鬱成疾?
阮令儀不信,這其中定有隱情。
在查清真相之前,阮令儀不會離開季家。
薛航和孟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但還是開口,“舅舅怎麼可能會不認你?只是你要慎重考慮,不然還是回來……”
正說著,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怎麼回事?”薛航不由得皺眉。
管家匆匆跑來,擦去額頭的汗水,說話時的聲音都在發顫。
“老爺,夫人,季家大爺來了,說是來接大少夫人回家。”
一聽這話,整個靈堂中的氣氛頓時壓抑下來。
“他還有臉來!”
薛航怒不可遏,轉身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將他打發了!”
害得自己的妹妹慘死,外甥女又遭遇那些事情,季明昱有甚麼臉面出現在自己面前?
“舅舅。”
阮令儀卻叫住了薛航,“讓他進來吧。”
薛航皺眉,不明白阮令儀為甚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改變主意?
“有些事要和他說清楚,你們在場,也能免得外人說閒話。”
聽到阮令儀的解釋,薛航這才閉口不言。
用眼神示意管家將季明昱帶來。
片刻後。
季明昱大步流星走進靈堂。
看著跪在棺材前的阮令儀,季明昱忽覺心中一陣刺痛。
阮令儀穿著一身孝服,筆直的跪在薛氏的靈位前,那臉上的倔強,宛如自己初次見到她時的模樣。
當初也是因此,季明昱才會覺得驚豔。
只是如今場合不太對。
“令儀……”
阮令儀並未回頭,只是冷聲開口:“大爺這是來接我回季府?”
“是。”
阮令儀對自己的稱呼讓季明昱心中很是不愉,考慮到阮令儀如今正遭遇這些,季明昱只是將那些情緒全部壓制。
注意到阮令儀眼尾的淚痕,季明昱走上前,遞上一方帕子,“時候不早了,該回家了。”
阮令儀沒有接過那方帕子。
“母親才剛離開,作為女兒,我理應在靈前守孝七日。”
這話說的極為平淡,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季明昱一怔:“可家中規矩……”
“又是規矩。”
阮令儀輕嗤一聲,“究竟是誰的規矩大?朝廷例律,凡是家中親人離世,都該守孝七日。”
轉過頭,目光直視季明昱:“還是說季家規矩足以打破朝廷例律?”
季明昱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阮令儀竟會當眾落自己的面子。
即便之前是自己沒有幫到忙,阮令儀怪他也是應該,可自己作為阮令儀的夫君。
她怎能如此行徑?
深吸一口氣,季明昱壓下心頭的不悅。
“你說的是,便依你所言,在此守孝七日。”
總歸七日之後,還是要回到季家的。
至於先前所說的休書一事,季明昱自始至終都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阮令儀在和自己鬧脾氣,轉身打道回府。
臨出門時,季明昱情不自禁回頭看了一眼。
那單薄的身軀跪在靈堂前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夾雜著決絕。
不知為何,季明昱總覺得心裡少了一塊,空落落的。
接下來的七日時間,阮令儀一直跪在靈堂,除了薛家人外一律不見。
每日除了唸經守靈之外,便是思索要如何調查真相。
母親雖然身子脆弱,卻也不至於因為這點打擊就撒手人寰,除非是有人動了手腳。
此外,阮令儀也發現另外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自母親去世之後,整個薛家的氣氛便顯得格外詭異。
舅舅薛航始終是眉頭緊鎖的模樣,不再像之前那樣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而是待在書房。
時不時還會和舅母發出爭執聲。
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阮令儀也只能將好奇藏在心底,專心誦讀經文。
直到第五日的夜裡。
阮令儀像往常一樣跪坐在靈堂,忽然聽見府中的丫鬟在不遠處議論。
“聽說了嗎?姑奶走的那日,有一個人特地找上門來,那人自稱是季家大爺小侄女的丫鬟。”
“噓!小聲點!這事可不能亂說!”
“沒有亂說,我可是親眼所見的,當初是我跟隨夫人以及姑奶前往季家,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他們打算收拾行李回來,沒成想,卻因為那個丫鬟,姑奶著急跟去,再回來時便是心神不寧的樣子。”
似乎是擔心有人偷聽,那丫鬟壓低了聲線:“回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人就不行了。”
阮令儀的心猛然一沉。
母親曾經和武凝香的丫鬟見過面?跟過去之後呢?又發生了甚麼?
心中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
“柔兒,”阮令儀的語氣格外平靜,平靜到有些嚇人,“你去查查,母親離開的那幾天,都曾見過誰?”
柔兒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連連點頭:“是。”
看著柔兒離去的背影,阮令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讓她查出母親的死與武凝香有關,新仇舊恨,那便不如一起報了。
手中的佛珠被拉扯著,不過幾息便斷裂開來,散落在地上。
武凝香,你欺人太甚。
季明昱,是你三番五次任由別人欺辱我,既然如此,那我便讓你季家不得安寧。
七日之期很快結束。
阮令儀換下孝服,重新穿上了那身象徵著季家少夫人的服飾。
只是和往日的素雅端莊不同,阮令儀的眼中多了幾分凌厲。
不等季明昱來接自己,阮令儀徑自回府。
季明昱並未在府中。
阮令儀正打算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卻被管家攔下,“少夫人……”
“何事?”
冷冷掃了他一眼,阮令儀停下腳步。
“大爺今日有要事在身,未能親自迎接,還望少夫人見諒。”擦去額頭的冷汗,管家將季明昱交代給自己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雖然不知發生了甚麼,可如今的阮令儀和往日裡看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似乎好像換了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