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傅家的大門時,阮令儀心中是有些忐忑的,因為她知曉自己此行前來,並不是單純為了與傅雲瀾交朋友。
她想為了表哥,再試一次。所以即使有被鄙夷的風險,她也來了。
“別擔心了,我已經差人替你去京兆府報官。我們侯府的人去,便定能立案。”
阮令儀點點頭:“我知曉的。”頓了頓,她躊躇著開口,“其實今日,並非我第一次來貴府叨擾。”
傅雲瀾詫異地看向她。
阮令儀繼續道:“前幾日,我曾為了表哥薛衡的事情來府上求助。今日卻沒曾想到能有緣與傅小姐相識,說來也算緣分。”
她本以為傅雲瀾會刻意地跳過這話題,卻沒想到她思考了一瞬便像恍然大悟一般。
“原來那日來為薛衡求情的是你呀。”傅雲瀾說道,“有你這麼個聰慧的妹妹,他可真是幸運。”
聞言,阮令儀有些不可置信,但一股莫名的喜悅在心頭瀰漫開。
傅雲瀾繼續道:“你是阮統領的女兒,那我父親自然是要幫忙的。只是前幾日忙碌,今日又要給我弟弟過生辰才耽擱了。你放心,最多後日,我父親便會讓京兆尹放人。”
積壓在心中幾日的一塊巨石忽地落地,阮令儀甚至來不及反應,眼淚便先一步奪眶而出。
今日她原是在季家受了委屈出來的,這麼多年她一直麻痺自己不去在乎,可一旦感知到有善意和關懷,這份強撐的堅強便會土崩瓦解。
她今日知道自己做的胭脂很受歡迎、能賣很好的價錢,又得知表哥的事情算是有著落……
所有的委屈和惡意都來自阮令儀曾經視作歸宿的季家,而季明昱口中艱險的世道,卻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太好了……”阮令儀急忙擦乾眼淚,亮晶晶的眼眸看向傅雲瀾,“我一定要好好感謝傅侯爺!”
傅雲瀾只當阮令儀是喜極而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又帶著她入了座。
等了許久還不見主角,周邊的客人們也還沒有動筷,阮令儀等得有些睏倦,朦朧之際,忽然被一聲響徹天際的馬鳴聲驚醒。
阮令儀和眾人一起順著鳴啼的方向看去——
傅雲諫穿著一身火紅的蛟龍紋袍,騎在一匹精壯健碩的汗血寶馬粉墨登場。他縱馬一路疾馳,長髮在身後肆意飄揚,上揚的嘴角昭示此刻的心情。
阮令儀心中感嘆著鮮衣怒馬少年郎,多麼意氣風發的好年紀時,身邊的傅雲瀾卻戲謔地笑出聲。
“真顯擺,難怪鬧著要在室外設宴呢,原來是嫌室內不方便他孔雀開屏。”
阮令儀聽出傅雲瀾話裡藏著的對弟弟的寵愛。
“二十歲正是張揚的年紀,這樣也沒甚麼不好。”
那頭的傅雲諫覺著差不多了,收緊韁繩勒馬而止,他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全場的賓客,想看看自己精心設計的出場方式效果如何時,忽然看見了個熟悉的面龐。
阮令儀坐在姐姐身邊的席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隨後輕輕笑了。
眉眼彎彎如當日,但眉宇間卻沒了那日的憂鬱,多了些發自內心的愉悅。
傅雲諫忽然很慶幸自己選了這樣的出場方式。
得意之餘,他翻身下馬,腳還未落地,長長的衣袍先拂地。
然後原本自告奮勇要扶著傅雲諫下馬的半斤一個沒注意,穩穩當當地一腳踩上了少爺的蛟龍袍。
下一秒,傅雲諫結結實實地摔了個面朝黃土。
見此情形,傅雲瀾差點把口中的茶水噴出:
“你太抬舉我弟弟了。”傅雲瀾接過阮令儀遞來的手帕,“二十歲,正是出醜的年紀還差不多。”
阮令儀只是微笑。
“歡脫些也沒甚麼不好。”
這邊傅雲諫從地上爬起來,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姐姐笑得前仰後翻,又看見一旁的阮令儀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意。
傅雲諫回頭狠狠瞪了半斤一眼:“這個月你別想吃肉了!”
後悔,就不該選場外的!
——
加冠繁瑣的流程結束,阮令儀和傅雲瀾一邊聊著天一邊朝外走去。
看著一藍一粉的背影,傅雲諫卻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姐。”
傅雲瀾連同阮令儀都頓下腳步,然後轉身。
“見過世子。”
阮令儀只是禮貌性地行禮問安,傅雲諫心中卻異樣地有些不舒服。
其實他們萍水相逢,從禮法、身份上來說,阮令儀都該這麼畢恭畢敬。這麼多年,傅雲諫也早已習慣外人都將他看作遙不可及的世子。
但偏偏阮令儀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他會不希望如此。
阮令儀已經與季明昱成婚,按理該叫她一聲“季夫人”……傅雲諫在心中很快否決了這個禮數。
“阮小姐是我姐姐的朋友,便也是我的姐姐,以後見我都不必如此。”
“那你以後見著令儀,也都要叫‘姐姐’。”傅雲瀾打趣。
她還以為自己弟弟是桀驁不馴沒大沒小的混世魔丸,卻沒想到這句話正中傅雲諫下懷。
“令儀姐姐,”傅雲諫很是上道,“薛衡的事情你不必擔心,前幾日我已經去過監獄,他很好,並未受刑。等到後日我爹便會去京兆府要求他們釋放薛衡。”
阮令儀沒問,但傅雲諫就是想說。
他做了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在想阮令儀得知後會是甚麼樣的神情。
她那時常憂鬱而蹙在一起的眉頭,是否會因為他的話而舒展開來?
阮令儀輕輕笑了,露出一排整齊而秀氣的牙齒:“方才你姐姐已經告訴我了。”
傅雲諫:……
“不過,還是多謝世子您。”
傅雲諫覺著沒意思。
“不謝。”他轉身就走。
阮令儀有些奇怪。好端端地,怎麼忽然走了。
“他……”
傅雲瀾卻將阮令儀的手一挽:“別搭理他,小心眼得很。聽見是我先把功勞告訴你了,不開心了。”
阮令儀與傅雲瀾道了別,又乘著她安排的馬車回了季家。
剛下馬車,她眼中原本的愉悅便煙消雲散。
與舅母來季家那日一樣,此刻有丫鬟在季家門外等候多時。
“大夫人,大爺與老夫人說在宗祠等你。”
? ?晚安,明天見~(大家有票票的話可以給我投一張嗎?看在令儀的面子上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