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的話一出,眾人也都紛紛附和,說是好事情。
唯有武凝香覺著如墜冰窟。
娶平妻的話,為何不能是她?
而且小叔叔竟然真的親自為她選郎君,要把她嫁出去!
憑甚麼?憑甚麼!
“凝香身子有些不適,就先失陪了。”
屋中熱鬧的很,也沒人注意武凝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隨意關切了兩句便放她回去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冷風重重地拍在臉上好一會,武凝香的心緒才平復了些。
其實說到底,不能怪老夫人,也不能怪小叔叔。
都怪阮令儀。
當初是阮令儀忽然拿著婚書出現,靠著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情嫁進了季家,毀了她原本板上釘釘的姻緣,才導致如今的狀況。
若非當初阮令儀橫空出世,後面哪會節外生枝有這麼多麻煩事?
她嫁給小叔叔,本就該是一步到位的。
武凝香改道,朝著宗祠去了。
宗祠空曠又靜謐,昏黃的燭火映在一排排的靈牌前搖曳著,但和三面敞開的大門裡漏進來的冷風相比,這點溫度實在微乎其微。
阮令儀此刻已經跪了一個半時辰了,她的身體幾經搖搖欲墜,莫說渾身像是泡了冰水的冷,膝蓋之下也已經徹底沒了知覺,但她卻始終不敢倒下。
若是此刻倒下,讓柳如遇抓住了藉口,一會照樣不允許她乘馬車,那先前吃的苦也前功盡棄了。
“夫人喝不喝水?”柔兒在一旁不斷地為阮令儀捏著身子,盼望她能舒服一些。
阮令儀搖搖頭。
“大爺怎麼這麼狠心,您與他無論如何也是夫妻,他竟然幫著別人一起欺負您……”
阮令儀疲憊地扯著毫無血色的嘴角笑了笑:“季家這麼大,也就唯有你會心疼我了。”
柔兒的抽泣聲更重:
“大爺向著旁人,常為了武小姐傷害您,夫人又不會告狀,總是把委屈往肚子裡咽,這些他人不知,可奴婢都是看在眼裡的呀!”
這番話說得情真又意切,阮令儀也想起過往無數的委屈事來。
她本想告訴柔兒再忍忍,她便可以帶著她走,但武凝香的腳步比阮令儀快了一步。
“聽起來,你好像過得很委屈。”
一道陰影投下,將阮令儀籠罩住。
“阮令儀,你為甚麼總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武凝香居高臨下地看著阮令儀,眼裡的厭惡和惡意絲毫不加掩飾,“你既然這麼委屈為何還要留在季家?說到底不就是季家帶給了你貨真價實的好日子麼。”
“我在季家是留是走,和你有甚麼關係。”阮令儀依舊只給武凝香一個背影,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靈位。
“當然有關係。你留在季家一日,我便一日不能嫁給小叔叔。”
阮令儀輕笑一聲。她的笑聲很輕,在寬闊的宗祠中甚至有些虛幻。
“你笑甚麼,你現在連在我面前站著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武凝香幾步繞到阮令儀身前,擋在她與零位之間,“你活得這麼沒有尊嚴,可成日還要裝風輕雲淡,你累不累?”
阮令儀說的沒錯,柔兒是整個季家唯一心疼她的人。
見武凝香站在此刻跪著的阮令儀身前,柔兒不假思索地便衝了過去,不輕不重地將武凝香推開:
“武小姐,我家夫人跪的是先祖,您站在這裡是不合禮法的。”
宗祠距離哪個院子都遠,此刻也沒有旁人,武凝香便徹底展露出那點劣根性。
她抬手便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在柔兒臉上。
“賤婢,你也配碰我!”柔兒被打得踉蹌後退,武凝香依舊不依不饒,“的確不合禮法,因為你家夫人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柔兒被打過的臉立刻浮現起清晰又鮮明的巴掌印,阮令儀心疼得不行,衝起身就要去將柔兒護住。
但她實在是跪了太久,竭盡全力站起來,卻又立刻癱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武凝香不屑地看了眼阮令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說是‘醜態百出’都算美化?”
方才被打的暈頭轉向的柔兒又連忙過來扶助阮令儀,讓她靠著自己才艱難地站穩。
“武小姐就不怕被別人看去了你這副模樣嗎!”柔兒的眼淚劃過臉龐,一股屈辱感襲來。
阮令儀則是心中傷痛。
她在季家不被接納,受了那麼多委屈,家人卻也要跟著被看清、受辱——舅母被他們當作乞丐似的羞辱,柔兒也能被武凝香一個外姓人欺負……
“賤婢,還敢胡說八道!”
武凝香撩起袖子就過來,想要再給柔兒一巴掌,嚇得她趕緊閉上眼,卻還不忘扶著阮令儀。
興許是這些天的情緒擠壓得太嚴重,從前萬般委屈求全,就連今日都逼著自己忍的阮令儀,忽然腦中一白。
隨後看著武凝香高高揚起的巴掌,她想都沒想,便用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全力向武凝香推去。
“啊!”武凝香卻是被阮令儀推搡了個猝不及防,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然後穩穩當當地摔在供桌上。
“嘩啦!”“嘩啦!”
供桌上的數十張靈牌瞬間排山倒海般地散落一地,有些還落在了摔在地上的武凝香身上。
武凝香撞在桌角,又被老祖宗稀里嘩啦摔了一身,此刻在地上起不來身。
阮令儀也忽地愣住了,和柔兒一起愣在原地。
“怎麼回事!”
柳如遇瞅著快到兩個時辰了,便想著來宗祠看看阮令儀,結果方才還在門外就聽著裡頭的動靜,趕緊加快步伐。
她進來看見眼前的這一幕,頓時伸出手指著阮令儀怒罵:“你都幹甚麼了!”
“二叔母……”武凝香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偏頭看向柳如遇,“我站不起來了……”
柳如遇要扶武凝香,她卻說根本動不了,柳如遇便不敢用力。她再環顧一圈宗祠,發現滿地狼藉後,再看著毫髮無傷的阮令儀,恨不得將她活吞。
“阮令儀,你在祖宗面前欺負一個小丫頭,你不怕遭天譴!”
“你本已經受罰,卻還是不知悔改,甚至變本加厲……你、你就是季家的恥辱!”
阮令儀端詳完柔兒的臉,確認是外傷不會留疤後,才給了柳如遇一些眼色。
“我要報官。”
? ?晚安寶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