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菲婭與血眼巫師被押入天牢的當夜,誰也未曾料到,那巫師早將一縷怨咒藏在了蝕骨珠的餘瘴之中。
待中秋燈會的喧囂散盡,沉香殿內暖香輕繞,慕拾歡卸下發帶,那對被瘴氣擾得不穩的狐耳竟再也無法隱匿,徹底顯露在墨髮之外,蓬鬆狐尾也從裙裾間輕輕垂落,半人半狐的模樣,清豔又帶著幾分脆弱。
鳳九離見狀,眸色微沉,指尖剛撫上她的狐耳,慕拾歡便身子一軟,心口傳來陣陣鈍痛——那是怨咒勾動了她與生俱來的命格。
他立刻將人攬入懷中,指腹渡入溫潤內力,聲音沉得發緊:“哪裡疼?”
慕拾歡靠在他懷裡,狐耳微微耷拉,輕聲道出了那段藏在骨血裡的宿命:她本是棲霞山靈狐修成,命中只要沾染半分紅塵姻緣,便會永固半人半狐之形,再無法徹底化為人形,也無法歸為純狐,落得不人不妖的模樣。
她嗓音慵懶而魅惑,只見她輕聲問道:“鳳九離,你怕嗎?“
可鳳九離只是指尖一頓,隨即低頭,輕輕吻了吻她毛茸茸的狐耳,又吻過她泛白的唇角,語氣平淡得理所當然,卻藏著揉碎了的溫柔珍視:
“那又如何。”
“半人半狐,是朕的拾歡,人形狐態,皆是朕的珍寶。”
他從不在意她是妖是凡,是何形態,他只知道,這是他從寒雪之中撿回、養在身邊、疼進骨血的人,是他萬里江山都不換的心尖寵。
命格定形又如何,世人非議又如何,他偏要視若珍寶,偏要寵她入骨。
而天牢深處,被咒力反噬得氣息微弱的塔菲婭,聽聞慕拾歡徹底顯露半人半狐之態,非但沒有絕望,反而勾起一抹陰毒至極的笑。
她靠著巫師死前留下的最後一絲蠱術,暗中聯絡了西昌殘存的舊部,不過三日,便在深夜裡破牢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一次,她不再只靠流言與蠱惑。
她要集齊巫師留下的鎖靈蠱,要鎖住慕拾歡的靈力,逼她現出最狼狽的狐形,要親手將鳳九離困在贖罪囚籠之中,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的人,淪為天下笑柄。
訊息傳入皇宮時,鳳九離正低頭為慕拾歡梳理蓬鬆的狐尾,動作輕柔細緻,聽聞塔菲婭越獄,他眸色只冷了一瞬,便依舊專注地望著懷中人,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狐耳。
“陛下,塔菲婭逃了,她一定會再來找我們麻煩的。”慕拾歡抬眸,狐眸裡帶著幾分擔憂。
鳳九離低頭,吻去她眉間輕愁,聲音篤定而霸道:
“她敢來,朕便敢讓她永遠留在慕蘭,再也走不了。”
“朕會守著你,守著這半人半狐、獨一無二的你。
誰敢再傷你一分,朕便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窗外夜色深沉,可殿內燈火溫暖,他懷中的狐耳少女,是他此生唯一的執念,是他拼盡一切,也要護到底的人間風月。
中秋燈會過後的第七夜,慕蘭國的風裡,悄然多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
沉香殿的暖爐依舊氤氳著淡香,慕拾歡窩在鳳九離懷中,狐尾輕輕圈住他的腰,正低頭啃著他剝好的葡萄。鳳九離指尖梳理著她蓬鬆的狐毛,眸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全然不知,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正悄然向沉香殿籠罩而來。
這網,是塔菲婭佈下的鎖靈蠱陣。
她從西昌舊部處尋來巫師遺留的蠱引,以數十名凡人的精血為引,在慕蘭都城外的棲霞山餘脈,佈下了這能禁錮妖力、逼出原形的兇陣。她算準了慕拾歡的命格——半人半狐,靈力本就受紅塵姻緣所縛,一旦入陣,靈力盡失,只能現出最原始的狐形,任人宰割。
而鳳九離,會因護她而被陣力反噬,困於陣中,親眼看著自己疼入骨髓的狐女,在人前露出最狼狽的模樣,為她的“妖孽”贖罪。
歹毒的算計,藏在夜色裡,悄然成型。
子時剛過,慕拾歡忽然覺得心口發悶,周身的狐毛竟不受控制地根根倒豎,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她猛地從鳳九離懷中坐起,狐耳警惕地豎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陛下……有古怪。”
話音未落,窗外便颳起一股詭異的陰風,將殿內的暖爐香霧攪得四散,腥甜之氣愈發濃郁。
“砰——!”
沉香殿的門窗瞬間被一股巨力震碎,無數纏滿蠱引的黑藤破土而出,如毒蛇般席捲而來,直逼慕拾歡!
“拾歡!”
鳳九離眸色驟厲,反手將慕拾歡死死護在懷中,玄色衣袍翻飛,帝王威壓席捲而出,卻在觸到黑藤的瞬間,被一股陰寒之力狠狠彈回!
“鳳九離!你看清楚!”
塔菲婭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瘋狂的快意,她立在漫天黑藤之中,黑袍染血,面目猙獰,“這鎖靈蠱陣,能封盡她的靈力!她會現出最醜的狐形,被天下人唾棄!而你,鳳九離,會被陣力反噬,困在這裡,日日看著她狼狽,為你養獸成妃——贖罪!”
黑藤愈發瘋長,死死纏住鳳九離的四肢,將他與慕拾歡一同往陣外拖。慕拾歡只覺心口劇痛,狐耳與狐尾不受控制地顫抖,靈力如潮水般退去,連站都站不穩。
她看著鳳九離被黑藤勒得唇角滲血,眸底的恐懼瞬間化作決絕。
“陛下!別管我!”
她猛地推開他,轉身就要往陣外衝——她是妖,是禍根,只要她離開,鳳九離便能脫身。
可鳳九離卻比她更快一步,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滾燙而堅定,哪怕被蠱力反噬得氣息不穩,也死死不肯鬆開:“朕說過,護你,是朕的命。”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話音落,他猛地抬手,將體內僅剩的帝王威壓與內力盡數逼出,玄色衣袍上浮現出淡金色的龍紋虛影,刀光劍影般劈開纏來的黑藤。
“塔菲婭!”
鳳九離回眸,眸中冷冽如刀,殺伐之氣幾乎要撕裂夜色,“你傷她一分,朕便血洗你佈下的一切!”
他拖著慕拾歡,一步步走出沉香殿,殿外的廣場上,黑藤如林,蠱霧繚繞,塔菲婭正得意地看著他們。
“鳳九離,你以為你能破陣?”塔菲婭狂笑,“這陣眼在棲霞山餘脈,只要陣眼不滅,她就永遠是半人半狐的怪物!我要你親眼看著她——”
“聒噪。”
鳳九離打斷她,反手拔出腰間長劍,劍氣劃破蠱霧,直刺塔菲婭身後的陣眼方位,“你的陣眼,在那裡。”
塔菲婭臉色驟變,立刻揮手催動畫蠱引,黑藤如潮水般湧來。
鳳九離卻不退反進,將慕拾歡護在身後,長劍揮舞,劍氣所至,黑藤盡數化為飛灰。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蠱力反噬的痛苦讓他脊背青筋暴起,可看向慕拾歡的眼神,卻依舊溫柔得能溺死人。
“拾歡,別怕。”
他回頭,輕輕拭去她眼角的冷汗,“我帶你去陣眼,破了它,我們就回家。”
慕拾歡攥著他的衣角,狐眸裡滿是淚水,卻用力點頭:“嗯!”
兩人並肩,一步步踏入棲霞山餘脈的陣中。
黑藤更密,蠱霧更濃,無數妖影從霧中浮現,張牙舞爪地撲來。
鳳九離以身為盾,長劍橫掃,每一劍都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他的血濺在黑藤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玄色衣袍早已被血與塵土染透,可他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他是帝王,是冷王,更是護妻的凡人。
在他的世界裡,沒有江山社稷,只有他的拾歡。
終於,抵達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