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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五十三章

2026-03-15 作者:木兮子

“快快快,快點兒走,七王爺在前面呢,咱們得走快點兒,把家裡的儲糧都帶點兒”

“女兒知道,娘,這不正在拿糧食麼?對了娘,這慄米要帶點兒麼?”看著家裡所剩不多的慄米,女子不知是否也要帶去,今日七王爺來民間募捐,哪怕家裡的糧食剩的不多,可她們依舊願意拿出點來,畢竟七王爺是她們心目中的戰神,如果沒有他們在前方打仗,這安居樂業的日子又從哪兒來?如今七王爺都開了口,的確應該團結一心抵抗外敵。

“拿拿拿,怎的不拿,等我看看還剩多少”

“娘,還剩一袋”

今年農物收成不好,剩的也不如往年,可那大娘還是讓她女兒拿了半袋出去,像這樣的情景可是在每家每戶都上演著,家境富裕點兒的拿些大米,陳肉,家境貧寒點兒的都會備上些乾糧饅頭,每家每戶都在收颳著自家的儲糧……

“快快,咱們走快點兒”

“陳大娘,你也趕著去送糧麼?”

“是啊,這不是聽說七王爺在集市麼?哎,想想他們在前方打仗計程車兵們也確實不容易,哎,不說了,咱們的走快點兒”

“是啊,今年咱家糧食收成不如往年,只得拿些陳糧去了,這多少啊是咱們的一點兒心意,不知道隔壁村兒的老張都拿了些甚麼”

隔村的張大娘家在附近可謂是出了名的地主婆,往日裡見人就喜歡顯擺,她男人在集市上做了點兒小生意,女兒也嫁給了當w地的趙員外,前些日子更是生下一男孩,趙員外大喜還打賞了她不少銀子,這件事在村子裡早就已經傳開並不是甚麼秘密,所以現在她們更好奇的是這次募捐這張大娘到底會拿些甚麼出來。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說著便趕到了集市。

集市內,幾輛大馬車上全部堆滿了米糧,鳳君冉坐在高臺上看著這些百姓提著糧物趕過來心中情緒萬千,示意身旁的下屬接過食物後便一一道謝,在民之中他如蘭芝玉樹,嗓音如泉他首先朝著她們鞠躬一禮,道“各位鄉親,這一拜君冉替前方的男兒們謝謝你們了,如今戰事告急,前線有難,承蒙各位鄉親伸出援手,君冉不勝感激”他用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身份,這一拜拜進了他們的心坎裡,他們心中的戰神就在眼前,曾經的他在前線廝殺抗敵保家衛國,後而被奸人所害身中劇毒,他們雖為普通百姓可也分得清楚好壞,眼下七王爺既已經開了口,就算今年收成再怎麼不如往年,可也決不會兩手空空而來,想著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竟到如此地步,大多都抹了抹眼淚……

“七王爺,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怎的能拜我們這些鄉老百姓啊,快快請起”

“七王爺,萬萬不能拜我們啊……”

“七王爺,您這不是折煞我們麼……”

這群樸實的百姓的確讓鳳君冉心中哽咽,他眼眶漸紅,這就是凰城的子民,簡單,淳樸,可如今卻被一味的壓榨,鳳臨天,你當真不後悔麼? 有了鳳君冉募捐的軍糧,鳳臨天倒是鬆了一口氣,滿滿的六輛馬車承載而歸,聲勢浩大宮裡人人皆知。

梅園內,駱靜語撥弄著院子裡的花枝,眉間清淺……

“貴妃倒是好興致,怎麼,見了朕都不用行禮的麼?”

“帝君不是說過我在宮裡可以不用行這些虛禮麼?怎的?堂堂一代天子竟也言而無信?”許是現下解了燃眉之急,鳳臨天並未將她的冷嘲熱諷當回事,上前去正要一把抓住她時未料卻被躲了過去,不禁惱怒道“愛妃最好弄清楚這是誰的天下,又是誰的地盤,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鳳臨天,你我在這心知肚明是為了甚麼,我不是你後宮這些女人,別用對付她們的那套來對付我,今日你前來為的是甚麼我也知道,只不過我還是那句話,無可奉告”白衣著身的她疾言厲色,若是以往自己或許還能與他虛偽擬蛇一番,可如今她沒這閒情逸致,更沒多餘的功夫與他周旋,意料之中的看著那張憤怒莫名的臉,駱靜語直往前去…。

“駱靜語,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了你麼”

從未有人膽敢這般忤逆他,這女人委實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為了那東西他真恨不得現下就殺了她,可這女人總是這麼神神秘秘,哪怕自己讓人盯著她,可除了平日裡撥弄撥弄些花草外依舊發現不了甚麼,他就不信駱靜語當真會這般老實,上次丹房被毀時就懷疑是她所為,可隱衛來報卻是於往常無異,未出梅園半步……

昭臺宮內,文柔看著這昏暗的環境,沒有生機的雙眼空洞如玩偶,不過短短數日當初那清秀可人的小家碧玉便成了這番不人不鬼的模樣,地上到滿了殘羹剩飯,屋子裡常年沒有陽光的照曬散發著一股惡臭,忽而房門被人推開,隨著腳步聲漸近,她抬起頭來看向來人,“是你?”

“是我,小主子”因被貶到了昭臺宮,所以澄碧不用像她輯禮,將帶來的食盒開啟,把那一盤盤精緻的點心盛到她跟前“小主子,吃點兒吧”

“小主子?呵呵,如今我只是一失了寵的瘋婦,委實不敢當你這聲小主子,只怕是你來錯了地方,我幫不了你們甚麼”

“小主子又何必妄自菲薄,娘娘說了,這宮裡都是些跟紅踩白之人,見得多了也就看淡了,此番前來娘娘叫我給小主子帶來一句話,宮裡向來是非多,小主子承蒙冤屈是遲早的事,只是看你想不想報仇”沒放過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恨意,她再道“娘娘還說,若小主子想報仇她可以助你出這昭臺宮,當然,這報與不報完全在你”

報仇,報仇,每當夜裡醒來她彷彿都會聽見那可憐的孩兒的哭聲,他爹孃的冤屈,自己現在所受的恥辱,她恨,恨那個陷害她的人,更恨那個只聽片面之詞便將她打入冷宮的人,雖知道皇家無情,可當真正淪落到自己身上時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永遠忘不了腹中那條小生命流失的那一刻,忘不了醒來便在昭臺宮的情景,可她當然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既然幫了自己,那所圖的又是甚麼?

“你們想讓我做甚麼?”

澄碧很是喜歡她的七竅玲瓏,將盤中點心放與她手中,道“你且放心,娘娘只需你重新奪回恩寵便可”“鄉親們,君冉何德何能能得你們這般相待,我與你們別無差異,都是凰城子民,若沒有你們又何來的皇室?這一拜你們當之無愧”

“軍帥,咱們的糧食已經食用完多日,眼下弟兄們個個飽受飢餓,何來力氣抗敵”

“軍帥,咱們弟兄為保前線死傷無數,可為甚麼,為甚麼有的弟兄明明還有希望救治,你卻生生的斷了他們活路,你可知他們大多上有老下有小,你這麼做可讓我們寒了心”

“侯郾,你往為人道,一心只想領軍功,昔日我們跟著七王爺的時候從來不曾有過敗仗,弟兄們吃得飽穿得暖,家裡一家老小得以救濟,而今蒼天不長眼,讓我們跟了你這種自私自利的小人,不掛休戰牌,生生的將我們往死裡推,傷殘棄用,你與那畜生有何區別,與其跟著你這種人拼死拼活倒不如這仗咱們不打了,反正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投降歸於地方,興許還能保住一條命,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不錯,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投降,老子再也不想吃樹皮了”

“就是,從來沒像現在這麼窩囊過,凡是有人受傷就不管不問,跟著他倒不如投降”

軍營外,士兵們的抗議聲越發高漲,侯郾掀開簾子走了出去,猩紅的雙眼看著外面那一群鼓動軍心的人,頓時殺機四起,“豈有此理,你們要造反不成?鼓動軍心當軍法處置,來人……。”

“侯郾,你自私自利,拿我們的生命當兒戲遲早會有報應的,弟兄們,你們睜大眼睛看看吧,這就是軍帥,凡是有人受傷者他竟不請軍醫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我們斷糧多日本來就沒吃的,他到好不掛休戰牌只是一味的逼迫我們去上前殺敵,弟兄們,我們大都上有老下有小,再這麼下去遲早會死在他手上,與其這樣倒不如投降,弟兄們,你們清醒清醒,他是侯郾,不是以往的七王爺,想想為了這種人賣命值得麼?”

這番話下來,好些士兵面面相視,的確,他是侯郾不是七王爺,回想著那些死去的弟兄,確實讓人寒心,越來越多計程車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也一同站在統一戰線上,“說得不錯,這等小人不配我們為他賣命”

“你……你們,你們簡直目無軍法”

“軍法?姓侯的,少給老子們說甚麼軍法不軍法,你不仁不義拿老子們的生命當兒戲,現在還說甚麼軍法,我呸,弟兄們,不要聽他胡言亂語,這種人根本不配為軍帥,想想那些本不用死去的弟兄,想想那些被他遺棄的人,你們還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麼?”

“不,不願意…。”

“不,這種小人不配咱們為他賣命,不配……”

“……。”

……。

隨著抗議聲越發高漲,侯郾惱怒不已,可偏生拿他們又沒有辦法,一人的怒氣可以輕而易舉的平息,可眾人的怒氣要怎麼平復?越發高漲的抗議聲讓他身感危機,殺了麼?這麼多士兵他殺的乾淨麼?若被凰城裡的那位知曉只怕自己小命不保,此刻不由生出一些無奈,生平第一次來他退讓些許“本帥……。”

“聖旨到……”

……。

“奉天承運,君上召曰:

今軍帥之將侯郾,朕深知前線糧餉緊缺,朕計程車兵們保家衛國奮勇抗敵,實乃欣慰之至,乃我凰城之福,然不日前聽聞軍中濫殺無辜棄用傷者者,深感痛心,則今日起,朕特命世勇大夫薛耀為副帥,而後軍中不論大小事務皆經他手方可進行,這十二車軍糧衣物乃我凰城百姓的希望,朕望爾等凱旋而歸……欽此”

“侯郾,還不快領旨謝恩?”

宮人那陰陽怪氣的嗓音讓他直感噁心,在宣讀聖旨那一剎,如同身上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他知道,帝君肯定是知曉了甚麼,他這一生算是完了,薛耀的到來無疑是搬空了他的兵權,魂不守舍的謝恩過後他拿著聖旨癱坐在那兒,待薛耀將十二車軍餉領進營中時,士兵們瞬間氣勢高漲,有吃的了,有吃的就不用再吃樹根樹皮了,有穿的就不用在夜裡用樹葉遮擋了,還有藥材,有了這些藥材他們就不用擔心受傷後是否會被遺棄,顫抖的雙手接過發出的乾糧,他們狼吞虎嚥起來,繞是薛耀也不禁為之心酸,看著這些七尺男兒,又有哪一位不是真正的男子漢?他們上場殺敵保家衛國,可生生的被逼迫成了何等模樣,餘光瞥向一旁癱坐著的侯郾,同為領兵之人,可他真讓人悲哀,為了一己之力犧牲掉這麼多弟兄的生命不說還振振有詞的濫用職權,現在軍心不穩他倒是知道怕了?還是當真以為凰城裡的那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可細細想來他們總歸是同僚,若是這般老死不相往來日後又該怎麼並肩作戰?

走上前去,他抱拳輯禮道“侯兄,日後薛某所有不懂的地方還望侯兄你多多扶持”薛耀此人倒是謙卑和氣,本以為這話會讓侯郾化干戈為玉帛,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可對方偏偏是心胸狹窄剛愎自用的侯郾,眼下不但不領情,反而認定這薛耀是故意來羞辱他的,當下便破口大罵著“薛耀,你少在那裡貓哭耗子假慈悲,其實你心裡比任何人都高興對吧!也是,反正我這軍帥也只是個有名無實的稱呼而已,你雖為副帥,可在這軍營裡你權大滔天,你所想笑就笑便是,但請你莫要做出一副謙和的樣子,讓人看了只覺噁心”

薛耀心中雖然知道侯郾此人定不會這般和氣的與他說話,可也沒想到他竟這麼毒舌,自己好心好意的與他討教不說反而還成了他口中那種假惺惺之人,“侯兄,你是不是誤會了,薛某絕無半點炫耀之意,只是薛某初到來此,對於營中多方不熟,只是希望侯兄你能多扶持扶持而已,絕無其他意思”

“夠了,薛耀,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告訴你薛耀,我雖然沒有了實權,可我還是這軍中的主帥,聽說一句話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以為你帶著軍糧而來就能勝券在握麼?呵呵,做夢”

周圍計程車兵本在薛耀來之前就已經開始軍心動盪,而今聽到他這番說道更是憤怒異常,

“姓侯的,你多行不義,現在遭報應了吧,弟兄們,他已經沒有了實權,咱們日後無需在聽從他的命令,眼下薛副帥是我們新的將領,咱們只需要聽他的指揮便是”

“不錯,侯郾拿咱們的性命當兒戲,此番老天開眼罷了他的軍權,像這種不仁不義的小人就不應該讓他繼續留在這軍營裡”

“就是,咱們要為那些枉死的弟兄們討個公道”

“若不是他,那些弟兄就不會死,侯郾,你剋扣藥材,害死了那麼多的弟兄,堅持不讓掛休戰牌,多少條性命就毀在了你的手裡?薛副帥,咱們請求你將這自私自利的小人驅逐出去,否則那些逝去的弟兄們只怕會死不瞑目”

“……。”

“……。”

看著這些憤怒異常計程車兵,聽著他們嗓音中的怒火,感受著他們心中的憤憤不平,薛耀心下感慨頗多,同為軍人,他當然知道被自己士兵所責罵的感受,更知道當一個人在失意時被人落井下石的滋味,可這又怎樣?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咎由自取罷了,為了一己之私害了數條人命,這下場早就已經註定,只是眼下他雖無實權,可畢竟還是一軍之帥,又豈能說趕就趕?安撫好他們的情緒後,他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今在這軍營裡,薛某單單只是個副帥,軍帥司其職謀其位,諸位與其這這兒討論不如先去清點一下軍餉,看看所需之物有哪些”

的確,這四兩撥千斤的話術果然成功的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閉上了嘴,人就是這樣,不論你有多大的仇恨,在利益跟前他們絕不會再鑽牛角尖,在未知的死亡面前誰不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更何況在這裡計程車兵們多為有老有小,總算平息了這場動盪,可誰知侯郾卻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耀,看看,看看這一群貪生怕死之人,口口聲聲說要為自己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其實到頭來還不是怕死?甚麼兄弟之情甚麼軍中人心,通通是狗屁,薛耀,你以為比上我你又能好到哪裡去?你睜大眼睛好生看看,看看這一片狼藉的現狀,告訴你,我的此時就是你的明日,你且好好等著吧!”而後起身,他面朝眾人,伸手將頭上的將帽給摘了下來,髮絲失去了支柱,瞬間便隨風飄散著,他是侯郾,雖不是百戰百勝的戰神,可也從未吃過敗仗,更未曾受過這等侮辱,既然沒有了實權,那他還留在這兒做甚麼?哪怕知道未戰先逃是死罪,依照軍規會被亂棍打死,可他也不願在這屈辱的活著,薛耀的到來的確讓他備受打擊,既然帝君已經知道軍心不穩,那麼自己又何必再留在兒招人猜忌?他既不要被軍規處置,也不要留在這,“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侯郾自問從未做錯,既然凰城容不下我,天下之大自有容我之處,這一戰必敗無疑”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閃身朝著身後的山林裡而去……由於事出突然他們還未反應過來,可當緩過神來時卻發現人早已不見。

“抓住他,侯郾乃軍中首領,如今出逃實為叛變,從此刻起淪為叛軍,若誰抓住他,我自稟報帝君論功行賞”

千算萬算,薛耀從未想過侯郾會潛逃,堂堂一代將領,又熟知軍中機密,如今逃離他當下便將侯郾歸為叛軍,若是找到便殺無赦……

莫不說他未曾下令前就有好些士兵恨不得他死,只是礙於身份懸殊他們不得不將心中仇恨所掩埋起來,而今得到指令後更是光明正大的將殺機寫在了臉上,部分人馬朝著後山而去剩餘的便駐守營地,薛耀前去拾起他丟棄的軍帽轉身回到帳營內……。

是夜……。

軍糧的所在地乃是薛耀親自指定的山下,看守軍糧的乃是兩隊人馬,由於夜晚溼氣較重,未免軍糧受到影響而回潮他們用涼布將它蓋住,多日來本就未曾飽腹的他們今日許是終於飽餐一頓從而睏意連連,一陣清風颳過,不一會兒更是睏意難擋,不多時便全都睡了過去……,

走到軍糧那處,她將涼布揭開,嚴重嘲諷更甚,鳳臨天啊鳳臨天,你既然淪落到如此地步,為了這區區十二車軍糧竟然利用鳳君冉去集市募捐,可現下募捐而來又能如何?恐怕你現在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這辛辛苦苦募捐而來的軍糧就這麼毀在了我的手裡吧?不過還真是老天助我,本來還想著要如何毀掉這批糧食,押送軍糧的路上士兵重重,自己定然不敢貿貿然的獻身而出,誰知侯郾卻給了她這麼個好機會,侯郾此人太過自負,如今叛變,再加上軍糧被毀,任誰都會想到是他公報私仇,又有誰會想到其實這一切都出自自己的手?

掏出懷中的火燭,正要將它點燃時,腦海中忽然想到那些耕種農物的百姓們,不管怎麼說這些總歸是他們辛苦種植而出的農作物,與鳳臨天之間的仇恨總不該牽扯著他們,將火燭吹滅後,她抬手在軍糧上輕揮而過,一股異香便撲鼻而來……

薛耀今日從來到這軍營便覺著心神不寧,不知是否與侯郾的叛變有關,現在人還未抓到,可他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軍糧…。如今軍中最為重要的就是軍糧,心中越發忐忑,不行,他還是得去看看軍糧……。拿上配劍掛在腰間,他起身朝著山下而去……

睡的橫七豎八計程車兵們彷彿沒有知覺一般,上前去查探了下他們的鼻息,心下暗道大事不妙,這哪裡是熟睡的狀態?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狀,對了,軍糧,急忙朝著前方趕去,之見眼前黑影一閃而過“誰?”正要上山去追,可放心不下那批糧食便生生的停住了腳步,咬牙回到糧食那處,原本蓋在軍糧上的涼布被人掀開在地,一股異香飄出,他急忙屏住呼吸,眼中怒火盛盛,十二車軍糧竟被人投了毒,心中憤意難平,這不是生生的將他們逼上絕路麼?更讓他擔心的是這軍糧的來路他清楚無比,來之不易的軍糧如今就毀在了他的手上,明日這奏摺他要如何寫上去?還有那個黑影?那個黑影到底是誰?努力的回想著那個黑影,雖是一閃而過,可那高大的身影一看明顯就是男子,難道真的是他?

而此時的那黑影卻在離門內,將身上的夜行衣脫掉,露出女子的身姿,脫下腳下那厚厚的底鞋,扯下頭上的方巾一頭青絲蜿蜒而下,慕拾歡見狀不禁打趣道“方才你來之時,我還以為是個採花大盜,誰曾想原來脫下衣衫後竟是個美嬌娘,駱靜語,你還當真是神出鬼沒,說吧,這麼晚了你又是這身打扮是去幹了甚麼好事?”

“好事?呵呵,好事麼倒是算不上,只是去幹了一件挑撥離間的事,相信你也知道近日來連連敗給你們的侯郾逃離了,現在被淪為叛軍,如今那營中是薛耀為軍帥,這不,押送了十二車軍糧來救濟那批士兵,恰好侯郾此人心高氣傲,因著薛耀的到來他大受打擊,覺得是對他的羞辱,一氣之下竟然叛變了,我只不過是在這基礎上給他添了把柴火而已”

“柴火?”慕拾歡捷眉,忽而想到甚麼,問道“難不成你穿成這般模樣就是為了誤導他們以為這一切乃是侯郾所為,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只靜觀其變屆時坐收漁翁之利?”果然,心思還真是歹毒,看來這女人一旦歹毒起來比上男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得不說這一招的確是高,依照侯郾這性子,再加上那軍營中想他死計程車兵們,他遲早反,看來鳳臨天又要雷霆大發一場了,“你說這鳳臨天會不會氣的一口老血噴灑而出?”

提及鳳臨天,駱靜語眼中殺機憬然,就連語氣也變得陰沉無比,“他會不會噴出一口老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用不了多久,我要親自取了他的心頭血”那日玉冥的死是她這一輩子驅散不去的噩夢,他痛苦至極的樣子一遍遍的在腦海裡回放,他身死那日的牽強,前些時日她偶然得知林如那個女人竟在他所食用的雪耳羹裡投放著五十散,哼,當真是報應不爽,五十散非藥卻毒,初食者毫無一絲症狀,可若是食用的久了定會神智不清,直至最後依賴成性自取滅亡,一代君王死的這般悽慘,當真是報應,聰明的她選擇甚麼都不說,當不知其事,只是往那五十散中加入了大量的誅心之藥,鳳臨天,你可真可悲,枕邊人日日期盼著你死,你所想的長生不老但是隻會是一灘泡影而已……

翌日,當鳳臨天批閱奏摺時,看到侯郾叛變,十二車軍糧被其投毒時,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口老血急噴而出,這可嚇傻了一旁的宮人,急忙喧太醫來為他診治,可結果是除了怒火攻心所引起的血脈不足其餘的一切正常,只吩咐好生修養,莫要動氣即可,這一日,他躺在龍床上,明豔的黃色刺眼非凡,如同往常的他想要喝雪耳羹,可當宮人將它端上來時,看著那雪白的銀耳,不禁回想著這些時日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何會這般喜怒無常?他本不是貪食之人,可每每在心煩意亂之時他都忍不住想要喝雪耳羹,心下大為驚奇,今日看著這同往常別無區別的雪耳羹,他心中大怒,抬手將它掀翻在地,“滾…。通通給朕滾下去……,咳咳…。咳咳…。”心下一急,又是一口老血噴灑而出,緊接著他直覺渾身如同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食,從骨子到肉裡痛癢難擋,繞是堂堂七尺男兒也無法抵擋這生不如死的滋味,雪耳羹,他想喝雪耳羹,可腦海裡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這雪耳羹有問題,他乃一代帝王,天下之主,又怎可毀在這區區一碗雪耳羹的身上?他是鳳臨天,是這天下的霸主,斷不可以貪食這種東西,他要克服心中的貪慾……

當強大的意念在面對身體的疼痛時,他依然選擇咬牙堅持,身上的龍袍早已被汗水溼透,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他便再也堅持不住,痛癢難擋的滋味現實讓人生不如死,渾身一陣寒冷一陣燥熱,他實在無法堅持,以至於痛到無法開口,連起身都成問題,因著往日裡的習慣,鳳臨天不喜室內有宮人守夜,瞭解了他的脾性後久而久之的也就沒有宮人敢在守夜,恰巧今日他深受折磨,痛的無法開口說話,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身體上的疼痛實則讓他飽受折磨,咬牙堅持的起身,可卻發現是徒勞無功,無奈之下,他拖著萬分疲憊的身子一點一點的像床下的雪耳羹爬去,每一步都是那麼的疼入骨髓,顧不了甚麼帝王之氣,顧不了甚麼七尺男兒,現在的他只知道他要雪耳羹,哪怕知道那雪耳羹大有問題,可他依舊無怨無悔,這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受夠了,每向前爬一步,身上的疼痛便加重一分,額間汗水隨著臉頰不斷滴下,看看這在地上攀爬的男人,實則不敢讓人至信他就是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一代君王鳳臨天,兩鬢之間花白的髮絲,段段時日裡便蒼老消瘦的臉頰,凹進的眼眶普通垂死之人一般呈現青灰色,

現如今正在地上佝僂著身子一點一點的爬著,終於爬到雪耳羹那處時,他迫不及待的伸出舌頭在地上胡亂舔著,這一刻沒有了往日的尊貴,混著泥沙的雪耳羹在此刻猶如世間上最美味的食物,他忘我的舔食者,渾然不知這一切被窗外的某人看在眼裡,豔紅的薄唇輕勾著,盡顯殘忍,鳳臨天,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三日後,朝陽殿內,眾位大臣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一人敢開口說話,開玩笑,誰敢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是嫌活得長了不想要命了麼?此刻的鳳臨天正處於盛怒的邊緣,十二車軍糧被人投毒這可不是小事,眼下他們更加關心的事如今這十二車軍糧被人毀了,那麼眼下他們要怎樣才能再次集齊糧食?上次是七王爺出面百姓募捐而得,然而這次要怎樣才能化解危機?再加上侯郾叛變,身為一軍之帥叛變可不是甚麼小事,他深知軍營情景,地理位置,如今叛變人還未曾抓獲,可謂是雪上加霜,他們光是想想就已經知曉了問題的嚴重性,更別提帝君了,有幾個老奸巨猾的狐狸還想著張丙一,畢竟,前幾次的難題都是他出面化解的,如果這次他也一語道破的話,那麼他們也就能鬆口氣了,不禁抬眼偷偷的看向張丙一,卻未曾想到後者像是有認知一般,涼涼道“怎麼,凰城裡的謀士們此時全都啞巴了不成?張某不才,此事還不知作何化解”

吃了個閉門羹後,他悻悻的收回了脖子,若是換作他人說這番話的話,鳳臨天恐怕早就降罪與他,可今日說這番話的是他張丙一,鬼才之稱可不是白白得來的,鳳臨天非但沒有怪罪於他,反而幫襯著他勃然大怒道“一群酒囊飯袋,朕養你們有何用?”

胸腔內傳來陣陣鈍痛,鳳臨天只感覺喉間腥甜無比,努力的將那股腥甜嚥下去,他平復了下心情道“吏部尚書可有解決之法?”

突而被點名的吏部尚書林悅不禁心下一涼,這鳳臨天的兇狠他是見識過的,此番又在氣頭上,若是稍有不慎,只怕會腦袋不保,畢恭畢敬著道“回帝君,依臣愚見,此番十二車軍糧被人投毒已成事實,眼下當務之急是先開倉放糧,可如今國庫緊缺,糧倉裡也所剩無幾,又不可相仿之前那般像百姓募捐,臣斗膽,懇請帝君先行將糧倉裡的糧食放出一半,先安撫好軍心拖延幾日,至於日後糧食的問題,臣以為,如今商業在七王爺的管制下倒是有所回升,不如在讓七王爺將稅的力度加大一層”

“不可,萬萬不可,加了一層的稅務百姓們都已經唉聲連連,如今再加一層,這不是變相的成了收刮民脂民膏麼?再則,軍事固然重要,可若失了民心,就算打了勝仗又如何?長期以往只怕百姓心中會漸漸的離了心啊”

“戶部尚書,你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眼下軍糧告急,到底要如何才行?,不如你有甚麼好的主意說來聽聽?”

“帝君,此法萬萬不可行啊,開倉放糧是眼下唯一可以做的,至於日後所需的糧食,不如我們修書一封,以邦交的名義向西昌借點米糧,也總比失了民心的好啊”

借米糧?若是真要修書一封的話,他們如何邦交?劃地而分麼?一時間鳳臨天可謂是焦頭爛額,“夠了,你們且先行退下吧,張老留下”出乎意料的事此刻的鳳臨天平靜異常,他們得了令後皆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帶他們離去後,張丙一看這這個眼前的帝王,心中只感失望至極,他輔助了三代帝王,每一代都是明君,可是到了這一代,他的所作所為不進反退,看看他不過短短時日竟成了寫番不人不鬼的模樣,任何一點小事便大為怒火,一代帝王喜形於色當真讓人失望透頂,心中輕嘆一口氣,畢竟是自己守護了幾代的江山,說到底他還是不忍心看到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張老心中一定對朕很失望吧,堂堂一國之君竟然連子民的溫飽都解決不了,每一天都如同被繃緊的弦,生怕哪天一碰及斷,也是,莫說是你,就連朕自己都嫌棄自己,有時想想,朕自己都覺得可笑”

“帝君當真如此想麼?”

“難道不是麼?”

“呵呵,憑心而言,老臣的確對你大失所望,曾經的帝君意氣風發,雖不說威震四方,可也是一方霸主,可如今的帝君卻是些許自暴自棄,每個朝代每個君王都會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問題,可他們到頭來都迎刃而解,他們靠的不是人脈而是民心,民心所歸,天下所歸,如今不過是區區米糧,又有何難解?”停頓半響他又道“老臣曾聽過這麼一個故事,相傳在遠古時期,一位君王為了迫使天上下雨而絕食三天三夜,那地方常年乾旱,百姓們經常顆粒無收,常常有人飽受飢餓而亡,後君王希望用他的生命來祭奠蒼天,希望能下一點雨水,雖然在我們眼裡他是傻,傻到自己螳臂當車自以為是,可在他絕食的第三天時,奇蹟並沒有出現,而是此事被百姓知道後,紛紛落淚,更揚言要同他一起生死,就這樣,他們跪在城外幾天幾夜,許是老天開眼,後來終於下了一場大雨,雨水持續了三日,百姓們喜極而泣,帝君,同為一樣的道理,老臣希望你能明白,沒有過不去的坎,一人民心雖不足以摧毀江山,可萬人民心卻能讓蒼天落淚”

萬人民心能讓蒼天落淚,許是明白了甚麼,鳳臨天抬頭看向張老時眼裡閃過感激,“你且退下吧,朕知道該如何做了”

“老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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