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沉未沉,杜府後門的暗巷裡,燕子跪在地上,死死攥著杜嬌嬌的裙角。
她的臉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眶底下是青黑的痕跡。
衣裳也舊了,袖口磨出了毛邊,不像當初在杜嬌嬌身邊時那樣光鮮。
杜嬌嬌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替她擋了災的丫鬟,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厭煩。
“小姐,我懷孕了。”
燕子的聲音發顫,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能幫幫我,找一下鄭少爺嗎?”
杜嬌嬌的眉頭皺起來。
她用力抽回裙角,推了燕子一把。
燕子沒坐穩,跌坐在地上。
“滾一邊去。”
杜嬌嬌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都拿了我兩百兩,說好回鄉下不回來的。現在這算怎麼回事?難道你還想嫁進鄭家不成?”
燕子從地上爬起來,又跪回去,磕頭不止。
“小姐,不是的。我剛發現懷孕了。未婚先孕會被沉潭的,小姐,求求你……”
杜嬌嬌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那你就死去啊。找我幹嘛?”
燕子的臉色白了。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姐,求求你,我是幫你,才會被鄭少爺玷汙的啊。”
杜嬌嬌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像刀子一樣剜在燕子身上。
“為我?”她冷笑一聲,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淫蕩,想攀高枝。”
燕子的眼淚湧出來,她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頭。
“小姐,你不能這樣啊……小姐……”
杜嬌嬌沒有再看她,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燕子面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燕子跪在門外,額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暮色越來越深,暗巷裡漸漸看不清人臉。
她不知道,暗巷的盡頭,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一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靠在牆角,像是個偶然路過的路人。
可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杜府的後門。
他看著燕子跪在地上磕頭,看著杜嬌嬌甩袖離去,看著那扇門關上,燕子一個人跪在暮色裡。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蕭無咎坐在窗前,陳遠從外面進來,帶上了門。
“郡王,查到了些事。”
蕭無咎抬起頭:“說。”
陳遠壓低聲音,把杜府後門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蕭無咎聽完,皺了皺眉。
“燕子?是誰?”
陳遠道:“是杜嬌嬌以前的貼身丫鬟。聽說是替杜嬌嬌擋了災,被鄭輝光糟蹋了。杜嬌嬌給了她兩百兩銀子,讓她回鄉下去。現在那丫鬟懷孕了,又回來找杜嬌嬌,杜嬌嬌不認。”
蕭無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杜嬌嬌也不是個東西。”他想了想,“那個丫鬟現在在哪?”
陳遠搖頭:“走了。我讓人跟著,還沒回來。”
蕭無咎點了點頭。“繼續盯著。找到那個丫鬟,帶回來。”
陳遠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蕭無咎坐在燈下,嘴角慢慢勾起。
杜嬌嬌,你送上門來的把柄,我怎麼能不接?
杜嬌嬌回到屋裡,臉色鐵青。
丫鬟端茶進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砰”地放在桌上。
“晦氣。”
丫鬟不敢說話,悄悄退了出去。
杜嬌嬌坐在窗前,想起燕子那張瘦削的臉,心裡一陣煩躁。
兩百兩銀子,夠她活好幾年的了,還不知足。
現在又跑回來,說甚麼懷孕了。
懷孕了找她做甚麼?
找鄭輝光去啊。
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燕子要是把這事說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
不行,不能讓燕子亂說。
她停下腳步,想了想,叫來身邊的嬤嬤。
“去,找到燕子。告訴她,再敢來找我,我就讓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嬤嬤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杜嬌嬌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心裡還是不安。
燕子那個人,看著老實,逼急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她得想個法子,徹底堵住燕子的嘴。
沈疏竹坐在燈下看書,玲瓏從外面進來,湊到她耳邊。
“小姐,今天杜府後門出了件事。”
沈疏竹翻了一頁書:“甚麼事?”
玲瓏壓低聲音,把燕子的事說了一遍。
沈疏竹聽完,手裡的書頓了頓。
“那個丫鬟現在在哪?”
玲瓏搖頭:“不知道。聽說跑了。”
沈疏竹沉默了一會兒。
“跟我們沒關係。別管。”
玲瓏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沈疏竹放下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杜嬌嬌,你作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報應?
燕子從杜府後門離開後,沒有走遠。
她蹲在一條更深的巷子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胳膊裡。
夜風吹過來,冷得她直髮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回鄉下?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找鄭輝光?她連鄭府的門都進不去。
找杜嬌嬌?杜嬌嬌讓她去死。
燕子的眼淚又湧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為甚麼要受這樣的苦。
她只是替小姐擋了災,為甚麼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遠處傳來腳步聲。
燕子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你是燕子?”他問。
燕子往後退了退,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年輕男子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有人想見你。跟我走,能幫你。”
燕子猶豫了很久,還是站了起來。
她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