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咎正坐在窗前,左手執白,右手執黑,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盤上殺得難解難分,他的臉色卻比棋盤還難看。
禁足這些日子,他快悶出病來了。
陳遠推門進來的時候,蕭無咎頭都沒抬。
“來了?陪我下棋。”
陳遠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卻沒有拿棋子。
蕭無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陳遠壓低聲音,把茶樓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蕭無咎手裡的棋子頓了頓,然後放下。
他的臉色沉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
“鄭輝光?”他的聲音很冷。
陳遠點頭:“還有張家的、李家的,都在打沈大小姐的主意。他們在茶樓、賭坊、花樓裡議論,說的話……不好聽。”
蕭無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陳遠看著他,不敢出聲。
走了十幾圈,蕭無咎忽然停下來。
“我出不去。”
陳遠愣了一下。蕭無咎轉過身,看著他:“我母親禁我的足,我出不去。”
陳遠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蕭無咎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去幫我做件事。”
陳遠連忙道:“郡王請說。”
“盯著鄭輝光。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陳遠點頭:“是。”
蕭無咎又想了想:“還有,去趟攝政王府,告訴謝清霜,讓她看好她姐姐。”
陳遠愣了一下:“告訴郡主?”
蕭無咎看著他:“她雖然蠢,但對她姐姐是真心的。”
陳遠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陳遠到清月閣的時候,謝清霜正在院子裡幫沈疏竹曬藥。
玲瓏領著他進來,謝清霜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誰?”
陳遠拱手:“在下陳遠,是長公主府的門客。小郡王讓我給郡主帶句話。”
謝清霜挑了挑眉:“蕭無咎?他不是被禁足了嗎?”
陳遠沒有接話,壓低聲音:“小郡王說,讓郡主看好沈大小姐。最近有些人在打她的主意。”
謝清霜的臉色變了。“誰?”
陳遠猶豫了一下:“鄭輝光,還有張家的、李家的……”
謝清霜的臉沉下來。
她攥緊拳頭,咬著牙:“那群王八蛋。”
陳遠把話帶到,轉身走了。
謝清霜站在院子裡,氣得臉都紅了。
沈疏竹從屋裡出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問:“怎麼了?”
謝清霜把蕭無咎的話說了一遍。沈疏竹聽完,沒甚麼表情,繼續曬藥。
謝清霜急了:“姐,你就不生氣?”
沈疏竹淡淡道:“生氣有甚麼用?”
謝清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忽然停下來。
“姐,從今天起,你出門我跟著。誰來都不好使。”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蕭無咎坐在窗前,棋盤還擺著,可他已經沒有心思下棋了。
陳遠回來覆命,把謝清霜的反應說了一遍。
蕭無咎聽完,點了點頭。“她知道了就行。”
陳遠猶豫了一下,問:“郡王,您打算怎麼辦?”
蕭無咎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等我出去再說。”
陳遠不敢再問,退了出去。
蕭無咎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暮色漸深的天。
鄭輝光,你敢動她,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夜深了,謝清霜還沒有走。她坐在沈疏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沒翻一頁。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
“還不回去?”
謝清霜搖了搖頭:“我再坐會兒。”
沈疏竹沒有再說甚麼。
兩人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看書,一個發呆。
窗外月色如水,清月閣的燈火暖暖的。
過了很久,謝清霜忽然開口:“姐,蕭無咎雖然煩人,但他對你……是真心的。”
沈疏竹手裡的書頓了頓。“他是他,我是我。”
謝清霜轉過頭,看著她。
沈疏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像一尊玉雕,看不出喜怒。
謝清霜收回目光,低下頭,小聲說: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有個人惦記你,也挺好的。”
沈疏竹沒有說話。
窗外月色清冷,照著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杜府·閨房
杜嬌嬌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盞茶,嘴角翹得老高。
這幾天她心情好極了,連走路都帶風。
丫鬟進來送點心,她難得地笑了笑,嚇得丫鬟差點把盤子摔了,小姐甚麼時候這麼和顏悅色過?
杜嬌嬌放下茶盞,站起身,在屋裡慢慢踱步。
第一步,走得很順。
那群男人果然沒讓她失望,聞著味兒就撲上去了。
她想起沈疏竹那張冷冰冰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快意。
可快意之後,又有些難受。
那些狗男人,嘴上說著要娶她、要追她,轉眼就被一個私生女勾走了魂。
該死的私生女,怎麼就長了那麼一副勾人的樣貌?
杜嬌嬌停下腳步,攥緊拳頭。
孟唯深、蕭無咎,現在就連那群狼都只注意到她了。
也罷,這也是她想看到的效果。
等鄭輝光得手,她就約上一堆貴女,將沈疏竹的醜事公之於眾。
到時候不管她爹是誰都不好使,看看那個姓孟的殘廢後不後悔。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嘴角又翹起來。
好戲,才剛剛開始。
孟唯深坐在窗前,腿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秋月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不好。
“少爺,奴婢聽說……杜小姐最近在府裡很高興。”
孟唯深抬起頭:“高興甚麼?”
秋月猶豫了一下:“聽說是……沈大夫被人盯上了,她高興。”
孟唯深的手頓了頓。
“你從哪裡聽來的。”
秋月說:“那杜小姐本來就對房裡的丫鬟不是很好,她們有一點她的事都會拿出來說。”
他放下書,沉默了很久。
秋月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知道了。”他淡淡道。
秋月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孟唯深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
杜嬌嬌,他以前喜歡過的姑娘,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還是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呢?
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這斷了一條腿,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讓他清清楚楚看清了一些身邊人的嘴臉。
他閉上眼,不想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