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霜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那座花團錦簇的樓,深吸一口氣。
她今天穿了一身男裝,頭髮束起來,像個俊俏的小公子。
翠兒在旁邊緊張得不行:“郡主,您真要去?”
謝清霜瞪她一眼:“來都來了。”
她跳下馬車,大步走進去。半個時辰後,她出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花魁,雲鬢高挽,眉目含情;一個頭牌小倌,面如冠玉,風姿翩翩。
翠兒的眼睛都直了。
謝清霜拍了拍手,對兩人說:“跟我走。半個月,包吃包住,銀子不少你們的。”
花魁和小倌對視一眼,乖乖跟上。
長公主府的門房看見謝清霜帶著兩個人走過來,一個是千嬌百媚的女子,一個是風姿綽約的男子,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郡、郡主,您這是……”
“去長公主府!”
謝清霜沒理他,徑直往裡走。
她走到蕭無咎的院子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蕭無咎正坐在窗前看書,抬頭看見她,又看見她身後那兩個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謝清霜,你幹嘛?”
謝清霜沒等他說完,把花魁和小倌往前一推,噼裡啪啦地說:
“我姐是天上的醫仙,你別肖想了!這花魁和小倌,我付了半個月的銀子,送你!”
說完,她一轉身,拎著裙襬就跑,一溜煙沒了影。
蕭無咎站在院子裡,看著花魁和小倌,臉黑得像鍋底。
訊息很快傳到長公主耳中。林嬤嬤進來的時候,臉色古怪得很。
“公主,出事了。”
長公主抬起頭:“怎麼了?”
林嬤嬤猶豫了一下:“郡主來了,給郡王送了兩個人,一個花魁,一個……一個小倌。”
長公主手裡的茶盞“啪”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臉色鐵青。“他人呢?”
“在院子裡。”
長公主大步往外走。
蕭無咎正讓人把花魁和小倌送走,一抬頭,看見長公主站在院門口,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母親,您聽我解釋......”
長公主沒有聽他解釋,順手抄起門邊的雞毛撣子,劈頭蓋臉地打過去。
“逛花樓?還男女不拘?我讓你逛!讓你不拘!”
蕭無咎抱著頭滿院子跑,一邊跑一邊喊:“母親!不是我!是謝清霜送的!跟我沒關係!”
長公主追得更緊了:“她送你就收?你以前沒去過?”
蕭無咎啞了。長公主的雞毛撣子落得更狠了。
半個時辰後,蕭無咎趴在床上,屁股開了花。
桌上擺著他剛寫好的保證書,上面寫著:從今日起,再也不去花樓,再也不買醉,否則天打雷劈。
花魁和小倌被送回了花樓。老鴇看著去而復返的兩個人,愣住了:“不是說要半個月?”
花魁嘆了口氣:“別提了。白得半個月閒。”
小倌也嘆了口氣,回屋睡覺去了。
謝清霜躺在自己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花了那麼多銀子,半個月的花魁,半個月的小倌,全白費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蕭無咎被揍了,那他會不會倒打一耙,還要找我算賬?
他要是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他要是告訴母親怎麼辦?
母親要是知道我去了花樓……
謝清霜猛地坐起來。
不行,她得先下手為強。
她想了想,又躺下去。
明天,帶點水果去看看蕭無咎被打成甚麼樣,順便嘲笑嘲笑他。
他要是敢告狀,她就把他鬥蛐蛐的事也抖出來。
謝清霜閉上眼,嘴角翹了翹,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疏竹正在院子裡曬藥。
玲瓏從外面進來,湊到她耳邊,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沈疏竹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曬藥。
“小姐,您不生氣?”玲瓏小心翼翼地問。
沈疏竹淡淡道:“生氣甚麼?”
玲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沈疏竹曬完最後一把藥,在廊下坐下,端起茶盞。“清霜是一片好心。雖然辦砸了。”
玲瓏忍不住笑了:“郡主這腦子,也不知道像誰。”
沈疏竹沒有接話。她喝了一口茶,望著窗外的陽光。
謝清霜拎著一籃水果,站在蕭無咎的院子門口。
她猶豫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蕭無咎趴在床上,屁股上蓋著一條毯子,臉埋在枕頭裡。
聽見腳步聲,他悶聲說:“不吃。”
謝清霜把水果放在桌上,湊過去,笑嘻嘻地問:“小郡王,還疼嗎?”
蕭無咎猛地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睛都紅了。“謝清霜,你還敢來?”
謝清霜往後退了一步,還是笑嘻嘻的:“我來看看你。喏,帶了水果,給你補補身子。”
蕭無咎氣得說不出話。
謝清霜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她又湊近些:“你說你,被打成這樣,以後還去找我姐姐嗎?”
蕭無咎咬著牙:“關你屁事。”
謝清霜也不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託著腮看著他:
“我跟你說,我姐姐不是你肖想的人。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蕭無咎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譏諷:“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她嗎?現在倒成了她的看門狗了?”
謝清霜的臉沉下來:“你說誰是狗?”
蕭無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謝清霜先移開目光,站起身。“算了,看在你被打的份上,不跟你吵。”她拎起空籃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蕭無咎,你要是再去找我姐姐,我就把你鬥蛐蛐的事也告訴長公主。”
蕭無咎的臉黑了。謝清霜笑著跑了。
謝清霜回到清月閣,沈疏竹正在廊下看書。她一屁股坐在沈疏竹旁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謝清霜趴在小桌上,悶悶地說:“蕭無咎被我害得捱了打,我去看他,他罵我是看門狗。”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你確實不該去花樓。”
謝清霜抬起頭,委屈巴巴的:“我不是想幫你嘛。”
沈疏竹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謝清霜看得愣住了。
“姐姐,你笑了。”
沈疏竹收起笑,繼續看書。
謝清霜趴在小桌上,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捱罵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