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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是你嫂子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謝淵是在秦王妃和沈疏竹推門進來的前一瞬,躺回床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

腿是軟的,心是空的。

可他偏偏在那扇門被推開之前,把自己摔回了榻上,閉上眼睛。

他聽見秦王妃的腳步聲停在榻邊,聽見她低聲說了句“好好養傷”,聽見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聽見沈疏竹送她出去,聽見她們在外間壓低的說話聲。

他甚麼都聽見了。

可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響......

她是誰?

秦王妃叫她“孩子”,握著她的手說“嫡姐”。

秦王妃說“謝擎蒼不會放過你和你娘”。

秦王妃說“姨幫你一起報”。

姨。

她叫秦王妃“姨”。

那她是誰的女兒?

秦王妃的嫡姐——秦家嫡女。

那個十八年前被謝擎蒼強佔、懷著孩子逃走的女人。

謝淵不敢往下想。

可那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二叔一直在找那個女人的孩子。

那個女人和二叔……

她和二叔……

血緣。

堂妹。

這兩個字像兩把刀,同時扎進他心裡。

比結義兄弟的遺孀還要炸裂。

至少“嫂子”是沒有血緣的,至少“嫂子”是他可以偷偷喜歡、偷偷守護、偷偷在心裡裝一輩子的人。

可堂妹……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掌心。

肩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可這次疼的不是肩。

馬車駛出廣義侯府。

秦王妃坐在車中,攥著帕子,眼淚擦了又落,落了又擦。

她已經確定了。

那個孩子,就是嫡姐的女兒。

那雙眼睛,那神態,那低頭的弧度......

和十八年前的舒蘭姐姐一模一樣。

她不敢問。

不敢問嫡姐現在到底怎麼樣,是死是活。

可那孩子說來“報仇”。

仇人是誰?謝擎蒼。

那嫡姐她……

秦王妃閉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可另一個念頭又冒出來,讓她更加心驚膽戰。

如果冷夫人真的是嫡姐的女兒,那她就是謝擎蒼的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

謝擎蒼會殺她嗎?

秦王妃想起昨夜那支毒箭,想起那“見血封喉”的毒,想起謝淵此刻還躺在藥廬裡。

謝淵是他一手帶大的親侄子,他都下得去手。

對那個他從未見過、從未養過、甚至可能從未在乎過的“女兒”……

他還能做出甚麼喪心病狂的事?

秦王妃攥緊帕子,指節泛白。

不能等了。

她睜開眼,目光陡然堅定。

“劉嬤嬤。”她掀開車簾,“不回王府,去秦家。”

劉嬤嬤一愣:“王妃,這會兒去秦家……”

“現在就去。”

秦王妃的聲音不容置疑,

“秦家那些老古板,當年欠嫡姐的,他們休想再裝聾作啞。”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還有大哥……如果她知道嫡姐有訊息,會不會援手?”

劉嬤嬤看著她,眼眶也微微發紅。

“是,王妃。”

馬車調轉方向,往秦家而去。

沈疏竹送走秦王妃,在院中站了一會兒。

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裡卻是一片清冷。

秦王妃知道了。

那謝擎蒼呢?他知道多少?

她轉身走回藥廬,推門進了內室。

謝淵躺在榻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沈疏竹輕手輕腳走到榻邊,想看看他的狀況——

“秦舒蘭是誰?”

那聲音沙啞,卻像驚雷一樣炸開。

沈疏竹動作一頓。

謝淵睜開眼,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佈滿血絲,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痛,是掙扎。

是快要溢位來的甚麼。

“你不是周芸娘。”

他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誰?”

沈疏竹沉默。

“你叫我嬸嬸‘姨’。”謝淵撐著身子坐起來,傷口牽動,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可他顧不上了,

“那你和我叔叔……是甚麼關係?”

沈疏竹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肩頭滲血的繃帶,看著他眼底那快要繃斷的甚麼東西。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久到他準備再問一遍——

“你傷好些,我會告訴你。”沈疏竹忽然開口。

謝淵一愣。

沈疏竹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兄弟冷白的遺孀周芸娘,還活著。”

她說,“她是我的盟友。我們都是來找你叔叔謝擎蒼報仇的。”

謝淵瞳孔微縮。

周芸娘還活著?

盟友?

報仇?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都問不出來。

沈疏竹看著他,忽然站起身。

日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她身上,給那張素淨的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句:

“謝淵,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我叫沈疏竹,不是你嫂子。”

謝淵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張臉他看了無數遍,這個聲音他聽了無數遍,這個人他想了無數遍。

可這一刻,她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是柔弱的寡婦。

不是需要他保護的嫂子。

不是讓他痛苦掙扎的禁忌。

是一個有名字的人。

沈疏竹。

沈疏竹。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疏竹。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清亮得像山間的泉水。

那一刻她不再是誰的替身,不再是誰的女兒,不再是誰的嫂子——

她就是她自己。

謝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可他確實笑了。

“沈疏竹。”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一盞極苦的藥,“疏竹……”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你和我二叔……”

“等你傷好。”沈疏竹打斷他,“現在,你只需要知道——我要殺他,芸娘要殺他,還有很多人想殺他。你若想護著他,現在就可以去告訴他。”

謝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護他。”他說,聲音沙啞卻堅定,“他派人殺我,還想殺你——我護他做甚麼?”

沈疏竹看著他,眼底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就好好養傷。”她轉身往外走,“養好了,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

“謝淵。”

“嗯?”

“方才那句話,是真的。”

“哪句?”

“‘沈疏竹,不是你嫂子。’”

她推門出去。

謝淵躺在榻上,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看著那扇輕輕掩上的門。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掌心。

不是嫂子。

不是嫂子。

可如果是堂妹呢?

那個念頭還在,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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