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定格在劉博士微微鞠躬的那一幀。
江雨寧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遙控器，一時間沒說話。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江雨寧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人跑出來了。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抱成一團。
又過了半個小時，基地的廣播系統響了。
“為慶祝血清研製成功，基地管理委員會決定，今晚在商業街舉辦慶祝活動，屆時開放所有商鋪及娛樂設施，歡迎全體居民參加。”
廣播重複了三遍。
江雨寧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房門就被人一把推開了。
初九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滿臉通紅，眼眶也是紅的，但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大！老大你聽到了沒有！解藥！他們搞出來了！”
“我聽到了。”
“商業街今晚有活動！咱們去逛！”
初九一把拽住江雨寧的胳膊，興奮的不行，“我剛才路過看到有人在搭臺子，還有人在擺攤！我看到有烤串兒！老大你知道我多久沒吃過烤串了嗎！”
“多久？”
“我都忘了多久了！反正很久！”
江雨寧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沒問題，就是偶爾使勁還會隱隱發酸。
“行，那就……”
江雨寧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封寒御不知道甚麼時候進來的，沒敲門，無聲無息的像個鬼一樣。
他一手摟著江雨寧，一手擋在初九和江雨寧之間，面無表情。
“她今天有約了。”
初九愣了一秒，瞪大眼睛。
“啊？跟誰？”
“跟我。”
“甚麼時候約的？我怎麼不知道？”
初九看向江雨寧，滿臉控訴，“老大你是不是揹著我……”
“我沒有。”江雨寧趕緊否認。
封寒御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現在約的。”
初九：“……”
“你排隊。”
封寒御衝初九抬了下下巴，語氣理所當然。
初九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排隊？！我初九堂堂江雨寧的頭號心腹！排隊？！”
江雨寧趁封寒御不注意，猛地往初九方向掙了一下，“我跟初九說好了——唔！”
這話還沒出口，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封寒御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往屋裡退了兩步，抬腳把門踢上了。
門外沉默了兩秒。
然後初九的聲音炸了開來。
“封寒御！你搶人是吧！光天化日的你搶人！”
屋裡沒人回應。
“行！你牛！你等著！我找文城去！我不稀罕！”
初九罵罵咧咧的走遠，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封寒御鬆開捂著江雨寧嘴的手。
江雨寧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算不上高興。
“我和初九都說好了。”
封寒御沒接話。
“你每次都這樣，她好不容易想約我……”
話音未落，封寒御低下頭，直接吻了上來。
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一隻手按在她腰上，把她壓在門板上，吻得又狠又沉。
江雨寧整個人懵了一瞬，大腦空白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推。
但封寒御沒給她機會。
他加深了這個吻，直到江雨寧撐在他胸口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攥住了他作戰服的領口。
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變得格外清晰。
好半天，封寒御才鬆開她。
兩人額頭相抵，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
江雨寧喘了口氣，臉燙得厲害，不敢看他。
封寒御盯著她，聲音啞了。
“江雨寧。”
“嗯。”
“這幾個月，你一直沒給我回應。”
江雨寧的目光閃了閃。
他說的是事實。
養傷的這三個月，封寒御幾乎每天都在無微不至的照顧她。
除了偶爾有任務出動的時候，其餘時間他都在陪著自己。
這點她不是沒感覺到。
只是死過一次之後，很多事情她需要重新想清楚。
那個時間線裡的經歷太真實了，真實到她分不清哪些情感屬於那個世界，哪些屬於這裡。
她怕自己搞混。
“你到底怎麼想的？”
封寒御的聲音壓得很低，拇指摩挲著她後頸的面板，“是不想，還是不敢？”
江雨寧沉默了。
她抬起頭，看著封寒御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她在另一個時間線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但情緒不同。
那個封寒御的眼睛裡是剋制，是小心翼翼。
而這個人，眼底全是壓了很久的東西，快要兜不住了。
江雨寧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組織不出合適的措辭。
她想了想，放棄了語言，乾脆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
那動作生澀，力道也輕，嘴唇貼上去的那一刻甚至有點發抖。
封寒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然後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傳來遠處商業街的喧鬧聲和歡呼聲。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交纏的呼吸。
五年後。
在基地的人造海域，模擬的太陽掛在天邊，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江雨寧坐在沙灘上，雙腿伸直，腳趾埋在溫熱的沙子裡。
封寒御坐在她旁邊，一條腿屈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眯著眼看海面。
兩個人都沒說話，吹著帶鹹味的風。
只是安靜了沒兩分鐘，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
“爸比！媽咪！”
江雨寧扭頭看去，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正朝這邊跑過來。
她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裙子上沾滿了沙子，手裡舉著個塑膠小桶，臉上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媽咪！媽咪你看！”
小女孩跑到江雨寧面前，把桶往她面前一伸，“貝殼！好多貝殼！”
江雨寧低頭看了看桶裡，全是碎貝殼，還夾雜著幾塊小石子和一根海草。
“哇，真的好多。”江雨寧捧場道。
小女孩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然後轉頭看向封寒御，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爸比！一起去撿！前面還有好多好多！”
封寒御低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子的小手，眉眼間的冷意早就消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把女兒抱起來，站了起來，然後向江雨寧伸出另一隻手。
江雨寧看著那隻手，她笑了笑，把手放了上去。
封寒御一用力，把她拉了起來。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家三口沿著海岸線，朝著金色的光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