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御後退了兩步，看了一眼變形的門框。

“一起推。”

江雨寧點頭，兩人並肩站在門前，同時用力撞向金屬門。

門框裡的冰層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門晃了一下，但還是沒開。

江雨寧深吸一口氣，搓了搓凍僵的手。

“再來。”

這一次，兩人退得更遠，幾乎是衝刺的狀態撞上去。

“轟！——”

厚重的金屬門終於被撞開，門板向內倒塌，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碎冰和灰塵。

冷風立刻從門外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江雨寧率先邁步進去。

建築內部比外面更暗，僅有的光源來自頭頂幾盞還在閃爍的應急燈，慘白的光一閃一滅，把整個走廊映得忽明忽暗。

江雨寧往前走了一步，腳底踩到了甚麼東西。

硬的。

不是冰，也不是碎石。

她低頭看去。

一截斷臂。

從肘關節處斷開，手指蜷曲著，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斷口處的截面平整得詭異，那不是被撕扯斷的，而是在凍硬之後，被硬生生砸斷的。

就像砸碎一根冰棒一樣。

江雨寧的腳懸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

她見過喪屍，殺過喪屍，被喪屍咬過。

但一截凍成冰棒然後被砸斷的人類斷臂……

這場面，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胃裡猛地翻攪了一下。

江雨寧嚥了口口水，強行把湧上來的噁心壓了回去。

站在她身後的封寒御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除了那截斷臂之外，走廊上還有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

血已經凍成了冰，貼在地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釉面。

再遠一些的拐角處，有兩隻喪屍正在緩慢地遊蕩。

它們的動作比外面的喪屍更遲緩，關節被凍得僵硬，每走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封寒御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雨寧的手。

手掌很大，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溫度不高，但很穩。

江雨寧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封寒御。

他沒看她，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警戒周圍的情況。

但他耳尖發紅。

江雨寧沉默了一秒，輕輕把手抽了出來。

“謝了。”

她的聲音很輕，“不過我沒事，不用牽。”

封寒御握著空氣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

他垂下手，表情沒甚麼變化。

但江雨寧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江雨寧沒再多說甚麼，她拔出腰間的匕首，壓低身體，示意封寒御跟上。

“喪屍在拐角處，走左側通道繞過去。”

封寒御“嗯”了一聲，從背上取下步槍，跟在她身後。

兩人貼著牆壁，腳步極輕。

好在建築內的喪屍都被凍得行動遲緩，反應速度大幅下降。

兩人繞過了三個拐角，避開了至少五隻喪屍，一路順著走廊標識指引往深處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門，門上方的標牌寫著【中央控制室】。

門是虛掩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

封寒御走到門前，朝江雨寧比了個手勢。

江雨寧點頭，握緊匕首。

封寒御一腳踹開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兩人同時衝進去，擺出戰鬥姿態。

然後，兩人同時停住了。

中央控制室很大，大概有兩百平方米。

四面牆上佈滿了各種儀表盤和螢幕，大部分已經黑屏，只有零星幾個還在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而地上，到處都是屍體。

不是喪屍。

是人。

是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

他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身體被凍得硬邦邦的，面板呈現出一種瘮人的青灰色。

但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這些屍體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少了一條腿。

有一具屍體的頭顱直接不見了，只剩下一截斷頸暴露在空氣中，截面凍成了深紅色的冰碴。

腦袋滾在三米開外，睜著眼睛，瞳孔早已渾濁。

江雨寧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切。

胃裡那股噁心感再次猛烈地翻湧上來，這一次，她沒壓住。

她猛地轉過身，扶著門框，彎下腰吐了出來。

胃裡沒甚麼東西，全是酸水。

她吐了好幾下，眼眶都泛紅了。

封寒御立刻上前，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

江雨寧擺了擺手，乾嘔了最後一下，抹了抹嘴角。

“我沒事……就是這味道，太上頭了。”

她直起身，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控制室內部。

“走吧，進去看看裝置還能不能修復。”

封寒御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率先走了進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踩過地上的冰血和碎片，走向控制檯。

控制檯前倒著三具屍體，兩具面朝下趴著，另一具仰面躺著，雙眼大睜，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度恐懼的瞬間。

封寒御走到控制檯前，目光快速掃過裝置面板。

就在他準備伸手去檢查儀器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控制檯旁邊那具仰面朝天的屍體上。

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江雨寧注意到他的異常，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具屍體是個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色的工程制服。

面部被凍得青紫，但五官還能分辨，高鼻樑，深眼窩，下頜線很硬朗。

“怎麼了？你認識？”

封寒御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聲音很低。

“他是顧昀的父親。”

“甚麼？”

江雨寧愣住了。

她再次看向那具屍體。

仔細看，眉眼之間確實和顧昀有幾分相似。

“顧昀的父親……不是失聯了嗎？”江雨寧皺眉，“怎麼會在這裡？”

封寒御的表情沉了下來，沒有回答。

他伸手合上了那具屍體的眼睛。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異響。

像是甚麼東西在移動。

很重。

很大。

江雨寧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的金屬板正在劇烈抖動，灰塵簌簌往下掉。

縫隙裡滲出一種黏稠的液體，滴在地上，冒出一陣白煙。

“上面有東西。”

江雨寧瞳孔驟縮。

話音未落，天花板炸開了。

巨大的金屬板被硬生生撞碎，碎片四處飛濺。

一道龐大的黑影從破洞中直直砸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控制室的地面上。

整個房間都在震。

江雨寧被震得後退了好幾步，踩到一具屍體，差點摔倒。

她穩住身形，抬起頭看向砸下來的東西。

一條蛇。

不。

一條巨大的變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