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寧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行。
可以。
這無聲的抗議，表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感覺自己剛才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像個自作多情的傻子。
那股沒由來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但一對上團團那張沒甚麼血色的小臉，又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跟個小屁孩計較甚麼。
江雨寧在心裡默唸三遍“我是成年人”，然後埋頭，把自己的飯吃完。
整頓飯，除了勺子碰到碗壁的聲音，再無其他。
飯後，江雨寧光速收拾好廚房，逃回了自己的臥室。
惹不起，她躲得起。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開始思考人生。
這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
等雪停了，她一定第一時間跑路，跑得越遠越好。
這種來自未來的家庭倫理劇，誰愛演誰演，她不奉陪了！
她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了不知道多久，口乾舌燥。
認命地爬起來，準備下樓去倒杯水。
剛走到樓梯口，她腳步就頓住了。
客廳裡，玄關處，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費力地踮著腳，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試圖去夠門把手。
她的雪地靴已經穿好了，帽子和圍巾也戴得整整齊齊。
這是要幹甚麼？
江雨寧的心猛地一跳，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
“團團！你幹甚麼去！”
她一把抓住團團的手臂，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團團被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她，立刻開始掙扎。
“你放開我！”
“你要去哪？”
江雨寧手上用力，把她從門口拉開。
“我去找爸比！”
團團仰著頭，固執地看著她，“爸比說他會回來吃晚飯，現在天都快黑了！”
江雨寧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確實比中午暗沉了許多，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外面太危險了，你不能出去！”
江雨寧想也不想地拒絕，直接把人攔腰抱起來，往客廳裡面走。
“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爸比！你放開我！”
團團在她懷裡劇烈地掙扎起來，手腳並用，拳打腳踢。
江雨寧被她踢了好幾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但還是沒鬆手。
“我說了，不行！”
她的語氣也強硬了起來，“封寒御說了他會回來，你就在家等著！”
“我不要！你們都是騙子！”
團團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出來，聲音尖銳，“你讓我出去！”
“不行！”
江雨寧把她放在沙發上，自己則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和門口之間。
兩人對峙著。
一個倔強地想往外衝，一個死死地攔著不讓。
團團看著眼前這個固執的女人，看著她臉上不容商量的表情，所有的委屈、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江雨寧怒吼出聲。
“你又不是我媽咪，你憑甚麼管我！”
那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刀，直直插進凝滯的空氣裡。
“你又不是我媽咪，你憑甚麼管我！”
江雨寧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小孩，忽然就笑了。
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就是一種釋然。
“對。”
江雨寧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我不是你媽咪。”
團團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麼幹脆利落，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哽在了喉嚨裡，愣愣地看著她。
江雨寧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讓自己和沙發上的團團平視。
“我不是你媽咪，同樣的，你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女兒。”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你爸比出去了，把你交給了我。不管你願不願意，在這棟房子裡，現在是我在照顧你。”
她的目光很嚴肅，沒有絲毫退讓。
“如果你跑出去，在這場暴風雪裡，你覺得你能走多遠？你要是出了任何事，我怎麼跟你爸交代？這是我的責任。”
江雨寧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點，但態度依舊強硬，“所以不行，你今天哪兒也不能去，必須待在家裡。”
道理講完了，她站起身，恢復了那副“別惹我”的疏離表情。
團團沒再說話，只是用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瞪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比外面的暴風雪還要冰冷。
江雨寧也不管她，自顧自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心裡默默盤算，封寒御到底甚麼時候能回來。
再這麼跟這個小祖宗待下去，她懷疑自己會英年早逝。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陣清脆的電子音樂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團團手腕上那個兒童電話手錶發出的聲音。
團團低頭看了一眼，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一個男孩的聲音從手錶裡傳出來，帶著點焦急。
“團團？你爸在家嗎？”
“顧昀？”
團團小聲地回應，“我爸比他出去了。”
“出去了？這麼大的雪他去哪兒了？”
“爸比說研究所出了點事，和寒潮日沒有退去有關係。”
團團的聲音悶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爸爸媽媽也是，他們昨天晚上就去研究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打他們電話也打不通。”
顧昀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不安。
團團的小手攥緊了沙發的墊子，“顧昀哥哥，你一個人在家嗎？”
“嗯。”
江雨寧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得，又一個留守兒童。
她看著團團臉上那既擔心自己父親，又擔心朋友的複雜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她那個該死的、沒用的討好型人格又開始作祟了。
腦子裡一個聲音在說：別管閒事，你連一個都搞不定，還想管兩個？
另一個聲音卻在說：都是孩子，一個人在家多危險，萬一出事了呢？
兩個聲音打了一架，最後還是那個愛多管閒事的贏了。
江雨寧走過去，對著團團的手錶說：“顧昀是嗎？你家是不是就在隔壁那棟別墅？”
手錶那頭的顧昀愣了一下，“是，你是江阿姨嗎？”
“是。”
江雨寧儘量語氣平和著開口：“你一個人在家不安全，收拾一下，我過去接你。你們倆待在一起，也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