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寧僵了兩秒,然後慢慢轉過身,扯出一個笑。
“這麼巧,你還沒睡啊。”
封寒御靠在玻璃門框上,雙臂抱胸,表情淡漠。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一點,照得他臉上沒甚麼溫度。
江雨寧往後退了半步,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
“我就是……出來透透氣,裡面悶得慌。”
封寒御沒說話,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繩子斷口齊整,明顯是被利器割斷的。
江雨寧把手背到身後。
“那個,別生氣啊,我……”
“進去。”
就兩個字,語氣卻不容商量。
江雨寧認命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走回便利店。
她在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抬頭看著封寒御跟著走進來,把玻璃門關嚴實了。
“你看,”江雨寧率先開口,語氣盡量放軟,“你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呢?非得綁人、扛人、連夜開車往外跑。我又不是喪屍,你至於嗎?”
封寒御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你不也沒跟我說過真話?”
江雨寧嘴巴張了張,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封寒御蹲下來,和她平視。
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深沉,像一潭死水。
“從頭到尾,你甚麼都瞞著我。那個人是誰,你為甚麼認識他,你到底知道多少,我問過你不止一次。”
江雨寧沉默了。
她確實沒說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件事怎麼說?說那個戴面具的男人是你自己?
是從未來回來的你?
你將來會變成那樣一個人,創造出一整個冰封世界的規則?
換誰聽了不得當她是瘋子。
可現在看封寒御這個架勢,不說也不行了。
江雨寧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你真想知道?”
“說。”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
她停頓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是你。”
封寒御的表情沒變。
“是未來的你。”
江雨寧把話說完了,聲音有點乾澀,“他從未來回到了這個時間節點,那個人,就是你自己。”
空氣凝滯了。
便利店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封寒御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還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他的聲音很平,但江雨寧聽得出來底下壓著的東西。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言說的情緒。
“我就知道你不信。”
江雨寧撇撇嘴,有些委屈的低下頭,“所以我一直不敢說,說了你覺得我騙你,不說你覺得我瞞你,怎麼都是死路。”
“我沒說不信。”
江雨寧愣住了。
封寒御的表情依然沉著,看不出太多波動,但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你一開始接近我,是因為先認識了他?”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江雨寧沒反應過來。
“……甚麼?”
“我問你。”
封寒御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字的,“你一開始對我好,跟我走得近,是因為你先見過那個人,對不對?”
江雨寧張了張嘴。
他沒有追問那個關於未來的真相,沒有問自己將來會變成甚麼樣的人,沒有質疑時間線的邏輯,沒有糾結那張面具底下的臉。
他問的是——
你對我好,是因為他嗎。
江雨寧喉頭髮緊,下意識點了點頭。
“……是。”
封寒御垂下眼。
他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最終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點自嘲的味道。
“那我呢?”
他又問,“現在這個,跟你在同一個時空裡的封寒御,算甚麼?”
江雨寧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們都很好。”
封寒御看著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我不要這個答案。”
他站起來,動作很快,沒給江雨寧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走。”
“去哪兒?”
“上車。”
“等一下——”
封寒御沒等,拉著她就往外走。
玻璃門被推開,冷風呼地灌進來。
江雨寧被他拽著往車那邊走,腳步踉蹌了兩下才穩住。
“封寒御!”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把她塞進去。
“封寒御你聽我說——”
車門關上了。
封寒御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引擎。
越野車的車燈在夜色中亮起來,照出前方空曠的公路。
他掛擋,踩油門。
車朝著學校的反方向開去。
江雨寧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加油站,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沉默的封寒御。
他的側臉被儀表盤的微光勾出一道輪廓,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到底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總是這樣。
對誰都能說出好聽的話、圓滑的話、讓場面過得去的話,唯獨說不出那些真正重要的。
車在夜色中一路向前,誰都沒再開口。
清晨。
安全區宿舍樓裡,初九是被凍醒的。
她縮在被窩裡哆嗦了兩下,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看對面的床。
團團裹著小被子,睡得像個炸毛的糯米糰子,兩個小啾啾歪七扭八地支稜著。
再看另一張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空的。
“老大?”
初九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沒人應。
她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看了一眼。
沒人。
回來又看了眼桌上,手機都不在。
“一大早跑哪兒去了……”
初九穿上外套出了門,順著走廊往樓下走。
食堂沒有,操場沒有,教學樓一樓的臨時物資站也沒有。
她在學校裡轉了整整一圈,問了好幾個早起的人,都說沒見過江雨寧。
正要往回走的時候,撞上了兩個換崗的巡邏兵。
“哥,你們昨晚值夜的?”
初九叫住其中一個,“有沒有看到老大?”
那個兵想了想,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神。
“老大到是沒有看到,不過昨晚封部長出去了。”
“封寒御出去了?”
初九皺眉,“往哪兒出去?”
“大門那邊,開了輛皮卡。”
初九的腦子嗡了一下,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好像意識到了甚麼,轉身一路衝向男生宿舍那邊的樓。
到了宿舍門口,她拍門拍得震天響。
“文城!文城你起來!出事了!”
門很快開啟,文城似乎是剛醒,頭髮還亂糟糟的。
“怎麼了?”
“老大,老大可能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