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我是說……各種概念和意義上的依靠。”

“哦？”

林渡星默默的站在原地，她挑起了眉毛，似乎對於謝辭墨說出這番話感到有些驚訝。

謝辭墨低著頭，但是還要偷偷抬起眼睛去偷偷的瞄一眼林渡星的臉色，一邊偷看著，他的整個臉頰一邊一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紅色，整個人罕見地呈現出了一種侷促不安的感覺……

謝辭墨低下頭去絞著自己的衣角，喃喃地開口：

“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學業上，我都願意給你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幫助……”

“其實、我知道，林渡星，你是個很有辦法的人，你能解決你生活當中出現的各種問題。”

“因此……”

謝辭墨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做了很多心理鬥爭之後，才自暴自棄的開口：

“我知道不是你一定需要別的幫助，是我……是我想要留在你的身邊，是我總是想為你做任何事，解決所有麻煩……”

“這，是我的私心……”

林渡星感覺，這個首都星的夜晚，實在是有點過於靜謐了。

安靜到她能夠聽清楚謝辭墨說話流的每一個氣口，嘆的每一口氣，也能夠清楚的聽到迴盪在整個房間當中，兩個人彼此追逐攀升的的心跳聲。

“咚，咚，咚……”

謝辭墨……原來也是一個會這麼坦誠的在自己面前承認，自己是一個有私心的人。

林渡星總覺得有些恍惚。

那個自己在來到B622星球之前，總是出現在各種學術論壇和新聞報告上面的、嚴肅、冷靜、剋制的冷麵天才科學家謝辭墨，和現在自己眼前這個泛紅著臉頰、顫抖的聲音表達著自己的私心的謝辭墨，明明好像很不一樣，但是卻逐漸在自己的眼前重合。

一層一層的撥開別人的外表，看穿別人的內心，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嗎？

“……你，為甚麼——”

林渡星在原地愣了好久，才說出這樣的一句話，謝辭墨仍然抿著自己的嘴唇，紫色的瞳孔微微的顫動著，再次張口說話的時候，還是像往常那樣略有一些些枯燥的研究結果，就是帶上了一點繾綣的色彩：

“那是因為好幾次，我發現我自己在靠近你的時候，心跳都會不自覺的變得更快，變得更不規律……”

“不僅如此，我的呼吸頻率有變化，我的瞳孔會輕微的放大，我的手和臉的溫度也會稍微升高……”

謝辭墨一邊用手輕輕的摟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感受著自己因為林渡星而蓬勃的心跳，一邊輕聲說道：

“一開始的時候，我總是抑制著自己的心動，我甚至還想排查出是不是別的甚麼器質性的原因，可是查來查去，排除了病理原因，排除了其他原因，我才最終能夠確認——”

“你就是我變得不一樣的，唯一的原因。”

說這句話的時候，謝辭墨的臉同樣燒的通紅，但是他仍然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直視著林渡星：

“我也不想在撒謊，不想再欺騙自己……無論我嘴上怎麼說，怎樣變得冷漠，生理上的反應都是騙不得人的。”

雖然緊張而羞澀，但是謝辭墨在回憶起和林渡星的過去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一點溫和的、神往的色彩——

“在B622星球的時候，好幾次，我看到你站在田野的中央，你只需要伸出手，但在土地上那些翠綠的葉子就會像波浪一樣以你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我原本以為，我會對這些近乎奇蹟般的種植的結果而感到驚歎，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我自己的目光卻牢牢的黏在你放鬆而自信的笑容上，挪都挪不開。”

“還有那一次，我們還住在那個山洞的小屋裡的時候，你有一次湊過來看我實驗的結果……你額前的一縷頭髮不小心掃到了我的手背，我緊張的差點把實驗試劑給打翻了，那一個我自己已經重複過幾百次的實驗，都被我笨手笨腳的做失敗了……”

憶及過往的囧事，謝辭墨明明應該露出苦笑，但是他那煙霧般的瞳孔當中，卻綻放出了一種獨特神往的色彩：

“還有那最後一次……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山谷當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情況危急，真正會傷及生命，明明你也很害怕，明明你的聲音也在發抖，但是……”

謝辭墨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你還是拉住了我，你選擇擋在我的面前，讓我自己往更安全的地下實驗室躲……”

“……我當然不肯拋下你，我選擇和你並肩站立……但是，你那無數次從困境當中重新站起來的勇氣，你那有點樂觀自信、充滿感染力的笑容，你那不屈不撓的力量，永遠是我最珍貴的回憶和財富。”

過往和謝辭墨所接觸的一切，都像是一幀一幀放映的電影，在林渡星的眼前放映。

謝辭墨的聲音溫和的像是大提琴在演奏，又輕柔的像一聲嘆息，林渡星彷彿也被他的聲音帶回了那個遠在天邊的B622星球，那個雖然偏僻而荒蕪，但是卻封存著最珍貴回憶的地方。

其實……不僅僅是謝辭墨，林渡星又何嘗不是在B622找到了最珍貴的財富呢？

除了自己覺醒的精神力，母親的回憶和實驗結果，林渡星也收穫了很多真摯的感情——

認真工作的謝辭墨，細緻而理性的謝辭墨，永遠為自己考慮的謝辭墨，專注而耐心的謝辭墨，總是會溫柔安慰她的謝辭墨……

甚至是穿著白大褂，扶著自己金絲眼鏡的謝辭墨，以及化身為白鳥，展翅欲飛的謝辭墨……

每一個形象，每一個倒影，逐漸和自己面前這個低著頭，紅著臉的謝辭墨重合在了一起。

他白色的、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彷彿振翅欲飛的白鳥。

直到現在回憶起來，林渡星才想知道自己是記憶的是多麼清楚。

林渡星的心中百轉千回，房間中一時落針可聞，謝辭墨彷彿在等待審判結果一般，輕輕用長睫覆蓋了自己的半個眼眸。

林渡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謝辭墨……”

“你測試過自己的這麼多資料，有沒有算過，我甚麼時候會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