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星從這虛無的想法當中回過神來,她趴在天台欄杆的邊緣,炎逸已經踩著咯吱作響的鐵地板靠近了她,而對方身高在夕陽之下投下的陰影,幾乎可以把自己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
在這個時候,林渡星才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點壓迫感——
這個炎逸,怎麼這麼高啊!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高!
難不成……是在這個機甲訓練營短短訓練的這一段時間,又長高了嗎!
是不是長得有點太快了?!
林渡星簡直有點大驚失色了!
“……姐姐,你在想甚麼呀?”
炎逸靠了過來,他模仿著林渡星的動作,和他並排靠在鏽跡斑斑的鐵圍欄上,當他再次張口,微風把他身上沐浴之後的水氣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氣一起打向了林渡星,把她包圍在自己的氣息當中。
林渡星恍然開口:
“我、本來就是想過來看看你現在好不好,過得怎麼樣……”
“……你怎麼長得這麼高?!明明在B622星球上面的時候,你還是、你還是——”
“我還是一隻可愛的小狐狸,是嗎?”
炎逸輕聲哼笑,林渡星這才發現對方的嗓音也變得很低沉,完全沒有了之前奶聲奶氣的感覺,反而更像是一種從胸腔當中震顫出來的、像大提琴一樣的聲音:
“姐姐,那是因為我長大了呀……我都快一米九了!”
“還有,放心吧姐姐……我能照顧好自己。我知道你今天看到了甚麼樣的新聞,我也看到了那個新聞,但是,我已經決定要向前看了……無論過去發生了甚麼,都不會影響我前進的步伐。”
“其實,這個機甲訓練營還挺有意思的,我既能夠自己獨立生活,又能夠學到新東西……我也交了一些好朋友,我們會組隊參加機甲聯賽。”
“我有能力自己做決定了,畢竟……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微風吹動了炎逸紅色的髮絲,和周圍那暗紅色的夕陽幾乎融為一體,也給炎逸的臉頰籠罩上了一層模糊朦朧的光暈,在這所有的一切當中,只有炎逸那雙碧綠的眸子在閃閃發光:
“……姐姐,我真的長大了,我馬上就要成年了,馬上就要像弈秋哥那樣,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就是那種可以站在你身邊的,那種人。”
“在訓練營的這段時間裡,我也想了很多……”
炎逸綠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在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中,就好像是天邊即將緩緩升起的星星:
“在遠離你的這段時間裡,其實我也想了很多——關於姐姐,關於你,關於林渡星的事情。”
“明明你已經不在我身邊,但是,你的形象,你的話語,在我的腦海當中並未變得暗淡和模糊,反而顯得愈發清晰了起來。”
“我知道,這是一種叫做‘想念’的情緒。而這些心情,也更讓我堅定了我自己的想法——”
林渡星的眸子微微地閃了一下,炎逸的眼神,也在逐漸沉入大地的夕陽映照下,顯得無比閃亮,閃爍著寶石一樣希冀的光芒:
“姐姐,我很想知道你的答案——”
“如果我想再靠近你一點,如果我不願意滿足現在這樣的距離,想要再靠近一步,那麼姐姐會批准我的想法嗎?會同意讓我再靠近一步嗎?”
炎逸一邊說著一邊欺身過來,他那張愈發顯得稜角分明、線條利落的臉貼近了林渡星,彷彿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他的手肘,也和林渡星放在鐵柵欄上面的手臂碰在了一起:
“……林渡星,你的答案是甚麼呢?”
林渡星只感覺自己手臂上面和炎逸接觸的那一小塊面板,就好像是被夕陽灼傷了一樣,迅速升溫!
炎逸……這一次非常罕見地沒有叫自己姐姐,而是直呼其名!
“我……”
在炎逸永遠坦然熱忱、永遠不摻雜一絲雜質的眼眸裡面,林渡星反倒顯得有些不自在了:
“其實我……”
林渡星一時語塞。
她能說出甚麼樣的話來呢?
她到底敢不敢像炎逸一樣,一樣叩問自己的內心,一樣挖掘出自己心中真正的答案呢?
那一句簡單的回答……到底是甚麼呢?
林渡星陷入了回憶。
就好像是從自己在看到炎端明的新聞的那一瞬間,第一反應並不是大仇得報的快感,而是對於墨燼野的關心和擔憂那樣; 也像是自己在經過一天疲憊的勞作之後,還要馬不停蹄的開車來到這裡,但是在見到那個仍然熱情洋溢的臉的時候,就突然把心放回肚子裡的放心; 也可能是在那最危險的時刻,那個毫不猶豫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以及看到那被鮮血染紅的身體時,自己心臟的抽痛和揪緊的感覺,一時間心若擂鼓; 就好像是無數次在B622上面回頭,看到那個紅色毛球時候的安心感……
這個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只要張嘴就能夠說出來——
“好啊,炎逸……我會同意,在這裡給你留一個位置。”
林渡星張了張嘴:
“……這就是我的答案……”
林渡星慢慢地直起身子來,她把手從欄杆裡抽出來,並且把手掌心輕輕的放置在炎逸還沾染著水氣的、毛茸茸的頭髮當中,溫柔的摩挲了一下。
炎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一次,林渡星在他的眼神當中看到了比恆星還要明亮的光芒!
“好啊,姐姐……林渡星。”
炎逸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微微勾起的嘴角,最終擴大成了一個更大的弧度!
炎逸的微笑溫柔而肆意,他也非常著迷地把自己的腦袋放在林渡星的手心,很幸福地蹭了蹭,像是無數次以狐狸的形態在B622星球上面所做的那樣: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林渡星!”
林渡星的手掌微微的癢了起來,在這個夕陽即將完全落下地面,在這個夜幕完全覆蓋整個大地的前一秒,炎逸那無比明亮而單純的眼睛,成了林渡星整個視野當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