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在B622星球上蔓延開來,白弈秋感覺自己彷彿被凌遲,他一動不動維持著僵硬的姿態,只有鬃毛在風裡輕輕顫抖。
不是冷的,而是嚇得!
白弈秋實在是太熟悉林渡星的到這個眼神了。
每次他做了甚麼錯事——試圖偷吃,或者是上次他和衛戎川半夜為了誰睡在更離林渡星近的位置而暗中較勁被當場抓獲的時候,林渡星就是這個眼神!
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直播彈幕在瘋狂刷屏:
【這是甚麼情況?我就一會兒沒看直播,怎麼現在就看不懂了?一獅一豹一狐一鳥一狼圍著一個小女孩是怎麼個事!】
【太熱鬧了,B622星球幾百年來都沒這麼熱鬧過吧!提前過年了呀!】
【看大戲來的……我才知道,原來林渡星在過去的一個月當中都沒有認出過白弈秋的獸形……原來她是真的把白獅和黑豹當做寵物來馴養啊!怪不得使喚的這麼順手!】
【我的天……重點不是林渡星實使喚人家吧,而是白弈秋和衛戎川甘願被她使喚啊!】
【我的嗎,這姑娘是給執政官和小將軍下了甚麼迷魂藥啊?叱吒整個星際的人物為甚麼要乖乖聽話啊?現在兩個人還垂頭喪氣的在林渡星面前趴著,看上去心虛的不得了!】
【看了一個月的直播,我作證!林渡星沒給執政官和小將軍下迷魂藥,只下了玉髓薯、金紋赤茄、九心玉參……】
“我……”
白獅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張口,沙啞的聲音從口中吐出,連他自己都陌生到驚訝,可是現在的他,又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
白弈秋此時是如此的希望自己的狂暴症還沒有好,還可以繼續裝傻,只要搖搖尾巴晃晃腦袋再無辜的哼哼唧唧,就會得到林渡星無奈的嘆氣和摸摸。
“……看著我。”
終於,林渡星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白弈秋無法抗拒的抬起頭,湛藍的雙眸和林渡星那漆黑的瞳孔對上了:
“我早就該發現你們不對勁了,不是嗎?”
林渡星開始敘述,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兩隻體型如此之大的野獸,是無法透過捕獵在無法建立食物鏈的B622荒星上面生存下去的,所以你們一定是外來者。”
“你們也確實太聰明瞭,從一開始就能夠輕易地理解我所說的所有指令,會幫我搬運材料,幫助我種田……”
林渡星列舉著過往的樁樁件件,她每說一句,白弈秋的眼神就更慌亂一分:
“我確實有懷疑過你們真實的身份,可是我一直覺得,我們在荒星上面互相陪伴,也應該建立信任,我不應該懷疑你。”
“甚至,看到有你們在身邊,我就覺得我在荒星上不是完全孤獨的……看來是我這一個月來建立的信任,都錯付了啊!”
聽著林渡星有些落寞的語氣,心虛和愧疚就快要把白弈秋壓垮!
本來……他只是覺得,自己成天在林渡星身邊撒嬌賣乖的樣子實在是破壞自己執政官的人設和形象,好面子如他,根本不願意承認!
只是看到林渡星的傷心和落寞,白弈秋在心中狠狠地唾棄自己——
不就是一點面子嗎?!全都丟了又如何?
都怪自己為了所謂的形象,反而真的讓林渡星難過了!
白弈秋猶如萬箭穿心,他心虛無比地向前走了兩步,試圖安慰林渡星: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考慮周全……”
白弈秋幾乎是習慣使然的,像要像過去那樣把毛茸茸的腦袋塞到林渡星的懷裡給予她一點毛茸茸的安慰,湊上前去他才意識到現在以自己的身份做這件事情不妥,趕緊在半空中緊急剎車:
“我我我、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我剛剛降落到B622星球上的時候,確實是狂暴症狀態,只有動物的思維,沒有一點人類的理智,那個時候其實我們相處的也很好……”
白弈秋自動忽略了第一次見面自己就和林渡星大打一架事實,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渡星,試圖勾起對方的憐惜:
“後來,不知道是不是你種出的植物效果太好,吃著吃著我的理智恢復了,我不想騙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渡星面無表情的看著傷心的白弈秋和盡力在旁邊降低存在感的衛戎川,一言不發。
白弈秋越說頭越低,最後幾乎要把頭埋在土地裡,不知何時,他用餘光瞥見了在旁邊安靜蹲坐的衛戎川——
這傢伙姿態沉穩,表情淡漠,連尾巴都規規矩矩收好,一副“雖然被揭穿但仍要保持體面”的從容模樣,看得白弈秋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憑甚麼?!
為甚麼只有我被問得啞口無言灰頭土臉,衛戎川你個共犯還能在那假裝歲月靜好!
一股同歸於盡的衝動湧上了大腦,白弈秋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而莊重,甚至有點悲壯:
“我——其實衛戎川也早就恢復理智了!”
衛戎川猛地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瞪著白弈秋!
白弈秋不管不顧地大吼,眼裡全是“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的決絕:
“衛戎川的意思也是讓我們兩個一起保持沉默,他從不提醒你!不僅自己偽裝,他還利用野獸身份,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
衛戎川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他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殺意的咆哮,急吼吼地打斷白弈秋的爆料——
“白!弈!秋!”
“閉嘴!你胡說,我——”
想要反駁的話說出口卻又卡在半道上,衛戎川語塞了。
自己應該反駁甚麼?應該反駁自己沒有恢復理智嗎?還是應該反駁自己……
沒有藉著無辜野獸的身份,偷偷多靠近一點林渡星,貪戀她身上的一點溫度呢?
這好像……全是真的啊!
不知為何,衛戎川覺得在林渡星那雙漆黑眼睛的注視下,自己一句撒謊的話都說不出來!
衛戎川想要解釋的話全部都化作喉嚨裡面憋悶的咕嚕聲,他憤憤地一拍爪子,只憋出一句:
“你……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明明你也是吧?我稍微靠近林渡星一點,你就不動聲色的擠過來!生怕我多接觸一點!”
衛戎川惱羞成怒,白弈秋像炸了毛一樣的貓跳起來:
“你不也一樣嗎!”
“每天晚上睡覺你都跟打仗似的!我——”
“行了,夠了!”
林渡星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