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茹茹並未打擾東門折月撫琴。
她只是站在東門折月的身前,認真地數著節拍,認真地聆聽東門折月的琴聲。
此時,白茹茹的大祭司之心已經開始全力運轉,只有這樣,白茹茹才能不被琴聲所惑。
東門折月的琴音時而細若遊絲,在空中搖搖欲墜,似乎一聲嘆息便能將其吹散。
時而又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尖銳,像是壓抑已久的悲鳴終於衝破喉嚨,直刺人心。每一個音符都浸透了哀愁,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砸在白茹茹的心上,讓人心悸不已。
這一曲,白茹茹以前在月神殿經常聽。
如果沒有聽到東門折月的鼓聲,白茹茹還以為東門折月只會彈奏這種哀怨的曲子。
忽而,琴聲一轉,變得空靈而悠遠,如同月下孤雁的哀鳴,在寂寥的夜空中徘徊,找不到歸途。
那琴聲裡,有對往昔的追憶,有對離人的思念,更有對命運無常的無奈與悲嘆。
它不像是在彈奏一首曲子,更像是在講述一個被時光掩埋的悽美故事,每一個轉折都充滿了遺憾與不甘。
白茹茹在這時也終於找到了空拍的點。
她拿起嗩吶加入了合奏。
白茹茹之前聽過《消愁》這首改編的歌曲,它在高潮部分加入了嗩吶。
那一聲,就好似是從靈魂深處響起一般,讓人頭皮發麻。
要知道嗩吶的音色穿透力極強,音量又很宏大。
在合奏中,嗩吶一響,往往能“壓制”其他樂器,成為全場焦點,所以會有“嗩吶一出,誰與爭鋒”的說法。
一般抗戰片都是嗩吶,那種高亢、撕裂、一往無前的音色,只有嗩吶能撐起來。
白茹茹這個曲調,是融合了千萬人的智慧。
在廢土,沒有人聽過。
但是在白茹茹的那個時代,肯定有不少人聽過。
但是在這裡,絕對是降維打擊。
音樂也是有新意的。
不管是甚麼東西,聽久了,看久了,都會膩。
東門折月的琴聲放在白茹茹的時空,也是降維打擊。
白茹茹覺得東門折月此人看似柔弱,但是能以鼓聲硬抗炮彈,心裡深處其實也是個強硬派。
白茹茹不知道東門折月能不能接受她的音樂,但是好的音樂,有鑑賞能力的人都能品出來。
東門折月的琴聲停頓了,按照正常的節奏,他應該要彈奏一段結尾的曲聲了。
他早就感知到了白茹茹的蹤影了。
他心裡猜測,白茹茹應該是來感謝他了。
他早就把白茹茹給司空玄青的生菜自己吃完了。
他只是發了一個訊息給司空玄青,說白茹茹給司空玄青送了十斤生菜,但是這麼點生菜坐傳送陣去希望之城太遠了,他就幫司空玄青吃了。
所以他猜測白茹茹會送點好吃的給他吃。
但是他沒有想到,白茹茹竟然會在他撫琴的時候突然插進來合奏。
但是這一段就像是神來之筆一般。
就像是風捲雲亂之時,天地一靜間。
忽然一聲嗩吶破空而起!
不是吹,是炸。
在他的耳邊炸起來。
這聲音能撕裂雲層,高亢、尖銳、帶著金石裂帛的狠勁,直撞雲霄。
一聲接連一聲,嗩吶層層拔高,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破空之力,每一個音都帶著桀驁與狂放。
白茹茹的腦子裡,此時只浮現了一個熟悉的畫面。
雲開處,似有一位金甲聖衣、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的身影踏雲而來。
嗩吶聲裡,有百獸俯首、萬仙避讓的霸氣,有“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狂傲。
白茹茹回憶起記憶深處的畫面時,嗩吶瞬間飆到最高音,如鳳凰長鳴、如龍吟九天!
嗩吶一響,漫天神佛能耐我何。
白茹茹覺得東門折月雖然強,但在對待神靈方面的手段可能不如東方白。
雖然白茹茹很不喜歡東方白,但是白茹茹那日也聽到了東方白的曲聲,隱約感知到了一點東方白的道。
在東方白眼裡,天地萬物都是他踏腳石。
東方白的實力還是比東門折月差了很多。
所以東方白要與東門折月合奏,必定要展露出他自己的道,不然第一時間,就會被彈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小手段用處不大。
那日,司空玄青也奏出了自己的道,所以司空玄青才能留在這裡。
這三人之中,只有東門折月是最虔誠的。
另外兩人,心中都並無虔誠之意。
只有東門折月的琴聲是想著取悅神靈,另外兩人都是戰意滿滿。
這並不代表東門折月就比這兩人弱。
但是一旦遇到神靈,東門折月就比這兩人脆弱多了,東門折月的力量深度依靠於神靈,他一旦對神起了一絲懷疑,他的力量就會混亂無比。
白茹茹雖然不知道是誰對東門折月動了手腳,但是白茹茹知道,有人動搖了東門折月對月神的信仰,加上月神本身就有點不正經,這才導致東門折月神智大亂。
反正在白茹茹看來,神靈不能這樣迷惑凡人的心智。
東門折月本意沒有想要蠱惑任何人,就這,一般人壓根就無法抵擋東門折月的魅力。
白茹茹如果沒有大祭司之心,此時壓根無法保持正常的理智。
更別提吹奏這麼一曲。
白茹茹之前一直在苦練嗩吶,本來還想借著嗩吶得到東門折月的賞識,成為這S城的頭號人物,然後在S城發展自己的勢力。
但是沒有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最終她和東門折月的合奏遲了這麼久。
白茹茹的曲聲很短,因為這一曲,她只是一個點綴,她用目光看向了東門折月,示意東門折月接著奏樂。
東門折月是愛樂之人,從白茹茹的曲聲,就已經明白了白茹茹的意思。
這一瞬間,他靈感爆發,改了幾個尾音。
以往別人和他合奏,都是選擇融合他的曲風,跟著他的樂調而來。
但是今日,白茹茹的風格和他的風格截然不同,但是碰撞起來,又是如此的和諧。
好似就是一首渾然天成的曲子一般。
一曲完畢,東門折月看向了白茹茹的目光,充滿了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