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白恆欲言又止,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的哽咽。
水柔的手並未放下,反而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替她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清晰:
“恆兒,你的眼淚,你的不甘,我們看到了,也記在心裡了。但這恰恰說明,你還沒完全明白我們今日為何如此。”
她稍稍退開一步,林翠的聲音適時響起,接過了水柔的話,
“恆兒,記得轉達給所有在外的弟子,將其記到骨子裡——”
“在塵埃落定之前,不可擅自動用你等在外經營勢力的資源來反哺宗門!更不可因此暴露你們與宗門的隱秘關聯!”
“記住你們的任務!儲存自身,深紮根系,靜待風起!莫要因一時心軟辜負我們今日所做的一切!”
這番話,讓白恆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撞上林翠那雙蘊含著無盡壓力與期望的眼眸。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都被這赤裸裸的戰略真相擊得粉碎。
白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情緒,眼中雖還有水光,目光卻已變得堅定如鐵。
她站起身,對著諸位師長,深深一揖:
“定不負重託,恪守使命!”
安撫好白恆後,林翠繼續開口:“資源缺口,即便算上我們方才所獻,依舊巨大,無法完全補上。”
無人反駁,這是早已預見的殘酷事實。
“但,這已足夠為我們爭取到一段……至關重要的時間。”
話落,林翠將目光轉向已重新穩住心神的白恆,眼中帶著詢問。
“白恆,”她的聲音平和卻極具分量,“接下來,該為我們同步一下外州的詳細情報了。”
“你們在外近百年,足跡遍佈五域九州,所見所聞,所感所察,尤其是那些玉簡檔案無法記錄的細節、人心向背的微妙變化,至關重要。”
“那我先叫他們過來。”白恆起身,準備離去。
哪知她肩膀剛一動,就被一隻溫涼的手輕輕按了下去,重新坐回椅中。
“嘿嘿,”水柔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從容,“不用你跑來跑去,讓他們自己過來就行。”
???
白恆大腦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哦,要用傳訊符嗎?”她下意識地提出最可能的方案,但立刻自我否定,“可這議事秘境是絕密且被多重禁制封閉的吧?尋常傳訊符根本穿透不了啊。”
她的疑問顯得有點傻氣,卻符合常理。
“玄機,”林翠目光轉向一旁剛剛將桌上資源分類完畢的玄機子,淡淡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將他們傳過來吧。”
聽到這話,白恆更加懵逼了。
傳……傳過來?
白恆的大腦幾乎停滯了一瞬。
我不記得我們有專屬傳送符啊? 這個念頭本能地冒了出來。
而且,此刻情況特殊——由於發現了血珠的詭異,祁才、聶榮他們大機率已經分散開來,急著跑去各峰向自己的師父稟報此事了,傳送陣原地恐怕只留下最‘沉得住氣‘的白月,或者乾脆已經空無一人。
沒有精確的、靜止的座標,沒有預先設定的傳送信標,如何能實現精準的群體傳送?
這簡直像是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要同時精準釣起好幾條四處遊動的魚!
再者,臨時佈陣定位所花費的時間和消耗的資源,恐怕比我自己跑出去透過緊急傳訊渠道聯絡還要慢、還要大吧? 這完全不符合效率原則。
還有,空間傳送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處理不好連屍體都不會有,卡牆甚麼的都算好的了。
就在她思緒如同亂麻,越想越覺得此事匪夷所思之際,玄機子已經應了一聲:“好。”
然後,在眾人注視下,他緩步走到議事廳內一處較為空曠的地帶。
沒有取出任何陣盤,沒有拿出任何靈石,甚至沒有刻意凝聚氣勢。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微吐靈光,就這麼信手在空中刻畫起來。
虛空刻陣!
白恆心中直呼好傢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在她過往的認知裡,佈置任何陣法,尤其是涉及空間這等特殊屬性的大陣,無不需要精心準備:上好的陣基材料、海量的靈氣儲備、精確到毫厘的陣盤刻畫、反覆的校驗與啟用……任何一個環節出錯,輕則陣法失效,重則引發恐怖的能量反噬。
可玄機子師叔在做甚麼?
以指為筆,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墨,以虛無的空間本身為承載之紙!
他的指尖劃過之處,虛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無比、由純粹靈光構成的銀色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死物,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流淌、延展、交織,散發出深邃玄奧的空間波動。
更令人驚歎的是,隨著陣紋的逐漸成型,眾人彷彿能從中看到星辰生滅、空間摺疊的細微異象,耳邊甚至隱約響起了虛空被輕輕撥動的、如同琴絃震顫般的微鳴。
整個議事廳內的空間,都似乎隨著他的指尖律動而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僅僅十幾個呼吸之間,一個結構複雜無比、卻又渾然天成的微型空間法陣已然懸浮於玄機子面前的虛空之中。
啊這?
誰能告訴我這百年宗內發生了甚麼? 師叔伯們的手段,已經進化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嗎?
這完全顛覆了她對陣法的認知!
玄機子閉目凝神,手指虛按在那緩緩旋轉的銀色法陣之上,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片刻後,他眉頭微挑,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嘖,”他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那片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陰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說是讓他們原地待命,竟然沒一個遵守。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全都跑沒影了,座標散得到處都是。”
他頓了頓,對著影殤的方向笑道:
“影殤,看來你的威嚴不比從前了啊,哈哈。”
影殤所在的陰影沒有傳出任何聲音,但周遭的空間卻驟然泛起一陣更為劇烈的、肉眼可見的扭曲波動,彷彿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一閃而逝。
嘶——!丸辣啊!
白恆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祁才聶榮你們這群傢伙,動作也太快了!這下把影師伯都給惹毛了!
不對, 她立刻在心中瘋狂搖頭,是有特殊情況,不得已而為之!
我們是為了彙報極其重要的“血珠”情報!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嗯, 白恆心中默默祈禱,後面就這麼解釋吧,希望這個藉口能有效,至少……別被罰得太慘。
誒呦,怎麼一回來就出這檔子事啊。
就在她內心戲十足之際,玄機子已經再次動手。
他指尖在那銀色法陣上連連點動,如同在撥動無形的琴絃,調整著空間的韻律。
“無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語氣依舊輕鬆,“既然不在一處,那就多點開花,一併接引過來便是。正好也省得他們跑來跑去,浪費時間。”
話音未落,那懸浮的銀色法陣光芒大盛,其上的紋路如同星河爆散般驟然擴充套件,分化出數道更加纖細卻同樣璀璨的靈光鎖鏈,瞬間撕裂虛空,消失在眾人眼前。
下一刻,在議事廳內不同的空曠位置,幾乎同時亮起了數團耀眼的空間靈光!
光芒散去,顯露出祁才、聶榮、江穎等七道身影。
他們姿態各異——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有的正抬手欲敲某座大殿的門,有的則是一臉享受的吃著肉串……顯然都是在行動中被強行“定格”並傳送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