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令!”林翠沒有絲毫猶豫,清越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甚至未去看那玉簡,指尖已然在身前虛空中勾勒出一道繁複玄奧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剎那,化作數百道細若遊絲的靈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穿透議事廳的穹頂,消失於天際——直接連通宗門核心傳訊法陣的最高密令!
“甲上三百七十五人…冬至子時…靜思谷…”玄機子低聲重複,眼中精光閃爍,手指在桌案上飛快地虛點著,顯然在同步記錄並確認名單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他面前又浮現出數枚小巧的玉符,靈光流轉,顯然是更具體的執行指令正在生成下發。
“至於最後的保險,”水柔俏皮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特有的敏銳與掌控感,“就交給我和影兄吧。”
她身旁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影殤,此刻也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深潭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寒芒。
水柔指尖縈繞的淡淡水汽彷彿活了過來,在她掌心上方凝結成一面微不可察、卻彷彿能映照萬物的水鏡虛影,鏡面中似乎有無數光點正在飛速定位。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笑,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從密令發出那一刻起,這三百七十五人的行蹤、接觸、乃至片刻心緒的異常波動,皆在我‘映心水’的籠罩之下。冬至子時之前,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別想逃過我的眼睛。”
影殤沒有言語,只是他周身原本就稀薄的存在感似乎進一步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彷彿化作了無處不在的暗夜本身。
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然瀰漫開來。
無需言語,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水柔一聲令下,或者目標人物出現任何逾越底線的舉動,影殤的致命殺招,將在瞬息之間降臨。
他便是那無聲無息、卻又無孔不入的最後屏障。
“哼,有你們倆盯著,諒那些傢伙也翻不出甚麼浪花!”炎烈抱著胳膊,雖然覺得這種“暗中盯梢”的活兒不夠痛快,但也認可其必要性,“省得老子還要費神去盯著。”
“映心水、如影隨形,雙管齊下,如此便能萬無一失。”
“集結之路上的任何變數,皆不足為慮矣。”蕭遙眼中滿是讚賞。
寒星冰藍的眸子掃過水柔掌心的水鏡虛影和影殤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形,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妥當。”
白恆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
縱使在玄州外界遊歷百餘年,見識過不少強者。
但都沒有師父們此刻展現出的這般……體系化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外界強者,或霸道絕倫,或詭譎難測,或法力滔天,但那大多是個人偉力。而眼前呢?
林師伯一言定乾坤,最高密令瞬息通達萬里;玄機子師伯如精密算器,海量資訊信手拈來,分毫不差;水柔師父的“映心水”更是顛覆了她對水系術法的認知——那不再是滋養萬物或澎湃攻擊的力量,而是編織成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籠罩一切、洞察秋毫的“天網”;影殤師伯的存在本身,便是對“陰影”二字的終極詮釋,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無聲無息的裁決之刃。
要論峰主們的個體戰力,強嗎?
強!強得不講道理,每個人都強得令人窒息!以至於到現在他們這些弟子都在懷疑有生之年是否能夠達到與師父們並肩的程度。
而最讓白恆感到靈魂都在顫慄的——他們都極端年輕!
年輕到足以顛覆玄州乃至整個世界對“天才”與“強者”的所有認知!
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師父們曾經對她傳授的境界認知:
煉氣期: 壽元不過170載,是無數修士蹉跎一生的起點。
築基期: 壽元300載,每一層築基都伴隨著氣海崩碎、經脈盡廢甚至身死的巨大風險。能在壽元耗盡前成功築基者,已是百裡挑一。
金丹期: 壽元600載!這是無數修士仰望的終點!凝結金丹需經歷碎基、凝丹的兇險,丹成品級更是決定未來成就。能在五六百歲時結成一枚上品單色金丹,便足以稱霸一方,開宗立派!
元嬰期: 壽元1640載!化嬰、嬰變、出竅、分神…每一步都兇險莫測,資源消耗如山如海。能在千歲之前踏足元嬰者,無不是名震一州的翹楚!嬰變期塑造元嬰的形態,更是需要漫長歲月的打磨。
化神期: 她甚至連門檻無從觸碰,理論壽元有4200餘歲!已是站在世界頂端的巨擘了。尋常修士,能在2000-3000歲間觸控到化神門檻,已是億萬人中無一的絕世之姿!
大乘期:化神之後的積累境界,但具體是甚麼怎麼積累師父們也沒說,只是簡單提了一嘴。
然而……玄天宗的峰主們呢?
白恆的視線掃過一張張年輕(以修真者的標準而言)得過分、卻又強大得令她窒息的面孔,一個冰冷而滾燙的事實烙印在她神魂深處:所有峰主,至今壽元皆不足六百歲!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宗主慕嚴!
他的境界是——渡劫期!
行走的天災,世界的頂點。
她一瞬間想到了好多好多,作為他們的親傳弟子,日後會不會像話本中的主角一樣,在一定條件下成為變革世界的英雄……這個念頭讓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位端坐的煉氣期師叔時,那份激盪瞬間被更深沉的、彷彿凝視深淵般的恐懼所覆蓋。
“師叔……”她無意識地呢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和一絲……扭曲的、被捲入史詩洪流的渺小興奮。
“白恆?”
一個清越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響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白恆腦海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啊?哦。” 白恆猛地一個激靈,如同大夢初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屏住了呼吸,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慌忙應聲,抬眼望去,只見林翠宗主正帶著一絲關切地看著她。而其他峰主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地落在了她身上。
議事廳內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在發甚麼呆呢?” 水柔眨眨眼,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怎麼,被嚇到了?我們有那麼可怕嗎”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戲謔,眼神卻探究地掃過白恆和君天辰。
“果然,對她來說還是太早了嗎?”蕭遙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白恆又看了看君天辰,低聲自語,“這‘真相’的衝擊……還是過於沉重了?”
“不應該啊,”水柔接過話頭,秀眉微挑,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作為丹閣的實權副會長之一,調配資源、協調人手、甚至應對各方巨擘的壓力和爾虞我詐都是家常便飯,這種場面……應該早就見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