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牛排在巖板上發出滋滋的響聲,肉香飄散在空氣中,讓這冰冷安靜的房間多了一絲喧鬧。白末坐在床上,看著在窗前沉默不語的安娜斯塔西婭。
隔壁房間,戈爾魯德夫咬著拇指手套,心事重重道:“完全沒動靜啊,果然應該選擇俄式的料理嗎?”
不只是他,阿塔蘭忒看著一堆人在這竊聽,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言。但她並未多說甚麼。
自從那一戰後,安娜斯塔西婭就跟了過來。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好訊息,其他且先不論,光是她能夠影響對方皇女這一能力,她就具備了足夠的戰略價值。
等到牛排的溫度降下去後,安娜斯塔西婭才開口道:
“御主,做出這種事情,是因為雅噶這一生物的影響?還是說…”
“應該和這沒甚麼關係,當壓迫、差距過大,上面總有人渣不將底下的人當成同類。我之前所在的二十一世紀,也有過這樣的事情。
當然,你的時代應該也有吧,畢竟拉斯普京那種荒唐的傢伙都手握大權。”
不需要使用讀心,白末自然明白安娜斯塔西婭此時腦子裡因甚麼而發愁。
生前她參加過許多宴會,但,今天發生的事情,徹底改變了她的觀念,讓她懷疑,在父親的王朝下,皇宮之外的景色。
“這樣啊…連你那個時代都有這種東西啊,那真是爛透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的父親倒是經常帶著她們出席宴會,但,有時候,一些宴會不會讓她們參與,不管是如何哭鬧,都不允許。
“完全不知道,原來那些在我面前彬彬有禮的貴族,底下居然進行著這樣的娛樂活動。”
“那你被保護的還挺好的。”
聽著白末的話,安娜斯塔西婭深吸一口氣,她目光一直注視著下方,就在剛剛,她看見了那名在宴會上照顧自己的雅噶。
她正在排隊領著張角發放的物資。
“御主,說實話,我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了,您能幫我做個決定嗎?一定可以的吧,畢竟我是你的從者。”
安娜斯塔西婭的語氣有些鄭重,但白末抬手阻止了她的話語。
“不要去讓別人給你的人生做決定,安娜斯塔西婭,讓別人給你做主,就意味著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中。相信我,那絕對糟糕透頂。”
白末抬起手指,那浮現出一根幾乎透明似要消失的絲線。
安娜斯塔西婭對著白末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言的感謝。
“你真是個嚴厲的人呢,那麼,請讓我把這換成一個問題吧。御主,我該憎恨那些殺了我和我家人計程車兵嗎?”
對於安娜斯塔西婭來說,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她是最後的沙皇最小的女兒,在鬥爭中失敗,最後被士兵私下處決。
身為羅曼諾夫皇族的她,天然有著領導人民的使命感,但同時,對於那些最終虐殺自己計程車兵,要她不去憎恨是不可能的。
本來,身為從者,不必去為此苦惱,聽從御主的決定即可,但此刻白末將這個決定交到了她的手中。
此時,隔壁的眾人目光迅速交流,顯然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了。
面對安娜斯塔西婭的話語,白末並未猶豫,這不是甚麼需要猶豫的話語。
“你當然有權利憎恨,也應該憎恨,那是你的權利,無人可以剝奪。他們奪走了你的至親、你的童年、你的未來。
就像你們在無形中殺死了他們的父母親人,毀滅了他們的人生一樣。
有個傳聞,聽說在那次處刑時,射向你的子彈,被你口袋中的寶石擋住。雖然這做不得真,但,傳聞不會空穴來風。”
聽到這話,安娜斯塔西婭笑了出來。
“我還真想知道,有甚麼寶石能擋住機槍的子彈。”
她從口袋中抓出一把寶石,看著這些亮閃閃的小傢伙,每個人都愛它們,更是皇族的標配。曾經安娜斯塔西婭的口袋中,確實有一把寶石。
有時候下雪天,她會把寶石裹在雪球裡,去和家人或是自己的僕人打雪仗。自己的家人很怕,但那些僕人都很樂意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砸在自己的腦袋上。
“我該拿他們怎麼辦呢?”安娜斯塔西婭手中握著寶石,目光卻看著底下的雅噶們。
“還是那句話,這種決定人生的問題,只該由你做出選擇。但不管結果如何,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意外捲入的人,若你要離開,不會有人拿槍指著你。”
聽見這話,安娜斯塔西婭倒是感到一陣輕鬆,責任是最沉重的擔子。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一定會引起這裡人的在意,但白末卻依然給她一個可以不顧一切離開的選擇。
這御主真是…明明只要把從者當成工具就好了。
安娜斯塔西婭深深撥出一口氣,隨後開啟窗戶,雙手用力一拋,寶石和身上飾品從窗戶中飛出,在空中泛出閃閃的光芒。
失去了這些亮閃閃的小玩意,安娜斯塔西婭卻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我要留下,作為羅曼諾夫和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不能看著這片土地上繼續出現這種事情。御主,請允許我向你重新介紹,Caster——安娜斯塔西婭。
雖然我沒有甚麼戰力,但如果是面對那個皇女,我會成為她最致命的敵人。”
安娜斯塔西婭伸出的手被白末握住,此刻,二人以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前進著。若是讓貴族看見這一幕,只怕會嚇到眼珠子都掉出來吧。
感受著對方手中的溫暖,安娜斯塔西婭露出了微笑。
“這回可沒有寶石給我擋子彈了,御主,接下來,要是有人拿槍指著我,我可就指望你了。”
“嗯,戰鬥由我負責。還有這種事情可以換一種方式,這裡是八樓,希望不會…。”
隨後,底下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白末很熟悉這聲音,那是凜的聲音。
“啊,誰這麼沒良心啊!等等,全是寶石?上面那位善良的人,這些是不要了吧?還有沒有啊?”
宴會上,眾人對於安娜斯塔西婭的加入,紛紛表示歡迎。
阿塔蘭忒將一瓶酒遞到了安娜斯塔西婭的面前,露出了一個挑釁般的微笑。
“試試?”
“這樣啊,覺得我是女人就不善酒力嗎?你選錯對手了。”
隨著兩聲軟木塞的聲音響起,立香嘴角抽搐的看著二人對瓶吹了起來,雅噶的酒度數極高,基本上直接拿來當燃料使都沒問題。
“喝的真豪邁啊,我能嚐嚐嗎?”
“不行。”
身邊的伯爵拉住了她伸向酒杯的爪子。
看著二人越喝越多,似乎不像是在慶功,反而是在借酒消愁似的。阿塔蘭忒一抹火辣辣的嘴巴,發出野獸似的低吼。
“你這傢伙,意外的還挺有酒力的,呵呵,要是在我的時代,你這樣的公主早就醉倒,然後被…唔。”
面對阿塔蘭忒的話語,安娜斯塔西婭也絲毫不讓,不知為何,這兩人明明沒甚麼交集,但似乎像一對有共同話題的損友。不管如何,這兩人倒是在酒力下將一堆事情倒出來了。
“呵,那根本就是被下藥了吧…話說,我的御主呢?我在這喝酒他為甚麼不在?果然是去炫耀了吧!”
對此立香則是苦笑著解釋。
“甚麼炫耀啊……雅噶那邊似乎有些事情,白哥他主動過去了。”
聽到這話,安娜斯塔西婭則是仰頭狠狠灌了一口,滿臉醉意對著立香調笑道:
“呵,我才不信,把我變成這樣,和反抗軍一起行動…雖然是我決定的。嗚…好羞恥,居然讓我做出那種事情。”
“不是…哪種事情啊?白哥好像根本沒碰你吧。”
聞言,安娜斯塔西婭趴在桌子上,腦袋如同撥浪鼓一樣搖晃著。
“讓我把寶石從窗戶扔出去,加入曾經和我敵對的階級勢力…這和那些與貴婦偷情的男人,成功俘獲後,讓那些已婚的女人當著面,將丈夫戒指扔出去有甚麼區別了?!”
“不是,這區別還是挺大的吧。”
不同於這邊的熱鬧,此時白末正和高揚斯卡婭在堡壘的外側,看著被雅噶弄來了一副巨大的矛頭。
矛頭有半個車的大小,完全不是人使用的兵器,高揚斯卡婭兩眼放光,不斷打量著這東西。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穫,白末先生,不知能否聘請您一天呢?當然,作為報酬,我會給予讓您滿意的回報。
不僅僅是這裡,東方,北歐還有大西洋這些異聞帶的所有情報,如何?”
聽著高揚斯卡婭的話語,白末倒是並未有甚麼感觸,他打量著這巨大的造物。
“在你開條件之前,你還是先告訴我,這些是甚麼東西比較好吧。”
“哦,抱歉,我一時心急有些太高興了。”高揚斯卡婭輕撫這巨大的矛頭,解釋道:
”這是北歐異聞帶巨人所使用的武器,一目瞭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