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數之海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很可能在這裡度過了數千年,而外界不過是一秒。也可能在這裡度過一天,而外面已經滄海桑田。
沒有任何的光亮,彷彿幽邃的深海,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似乎逃離這裡的唯一辦法,就是進入永不甦醒的沉眠。
白末來到提亞馬特的面部,抬起手,將她那比城牆還高大的眼皮拉開,一雙紅寶石般的無神雙眼中,交叉的奇異眼瞳彷彿在凝視著無盡的虛空。
“睡的真死,也是,被困在這麼一個地方,除了睡眠也沒有甚麼事情能做了吧。“
確認了提亞馬特依然陷入著沉睡,自己無論怎麼行動應該都不會吵醒她後,白末才放下心開始思考怎麼從這裡離開。
“畢竟這裡甚麼都沒有,很無趣吧。真是有些諷刺,甚麼都擁有會陷入無趣,甚麼都沒也將陷入無趣,弄到最後,好像根本沒有意義啊。”
愛歌看著眼下的提亞馬特,聯想到曾經的自己,不由得一陣感慨。
突然她話鋒一轉,無比的欣慰的說道:“但我比她幸運多了,畢竟我只想要你。這麼想想,似乎永遠在這裡也不錯呢。”
似乎這裡還有不存在的第三人,而愛歌的情話是對這第三個空氣人說的。白末沒有一點回應,只是端詳著手中的令咒。
虛數之海中,從者的召喚依然生效,他的第二道保險,就是可以依靠艾蕾將自己帶出這裡。
但現在身處於提亞馬特的監牢,白末不能確定,能不能成功;成功的話,把艾蕾叫來會不會變成受害者喜加一。
見白末完全不理自己,愛歌也不惱,此時的她擁有充足的餘裕,因此也顯得從容了起來。完全不擔心是否能出去,倒不如說…
出不去最好。
“你還準備待在那裡多久?話說我不是讓你直接回去的嗎?為甚麼你會到這裡來了?”
白末看著陷在鮮紅血肉中的愛歌,皺眉問道。
“畢竟我來這邊也是有任務的,‘提亞馬特那邊可能有問題,保險起見還是檢查一下吧。’被梅莉這樣拜託,然後我就透過戈爾貢的【百獸母胎】來到這裡了。
剛剛你在大戰的時候,我就趁機遮掩氣息躲起來了。但沒想到腳下突然裂開,就墜落到裡面來了。
所以我可不是沒有聽話哦。”
愛歌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但是這動作在嬌小的她身上,只有一股可愛的稚氣。
“畢竟我作為守護人理的御主,也是有必須完成的責任。”
聽著愛歌的解釋,白末也不再追問。這麼算來,她還算是被無辜波及後,墜落到了這裡。
“這樣啊,我明白了,看來你是被我的戰鬥波及到了,事已至此,一起想辦法離開這裡吧。”
白末向愛歌伸出了手,想要將她拉出來。見到這一幕,少女的內心像一隻歡快的小鹿,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將十根青蔥般的玉指放在白末的手心上,輕輕撫摸掌心掌紋。
“你出不出來?”
見這傢伙完全沒有想出來的樣子,白末眉頭微皺。
“我也很想出來擁抱你,但現在不行,透過這樣,我可以連線到提亞馬特的夢境,這是梅莉需要我檢查的。”
愛歌十分溫柔,彷彿在觸碰珍惜動物似的,拉住白末的手指,說道:
“不如說,要不要來我這裡呢?雖然提亞馬特還在睡眠,但還是很溫暖的。而且,說不定她的夢境中會有離開的線索。”
聽到愛歌的話語,白末眼皮一陣狂跳,但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血肉裂開一條縫隙,沒有腥臭味,好像冬日開啟電熱毯的被窩,傳出一股暖意。愛歌拍了拍身邊的縫隙,好像躺在床上的戀人給愛人預留的位置,有些迫不及待。
“我能離你遠點嗎?”
抽回被愛歌拉住的手,看著一臉不滿足的愛歌,白末打心裡抗拒著。
不是抗拒這些血肉,而是抗拒在愛歌的身邊。
聽到這話,愛歌歪頭微笑。
“不可以哦,畢竟你是透過我的【百獸母胎】進入提亞馬特的夢境。”
深深一口嘆息,腦海中白武男打趣的聲音傳來:
“好了,別婆媽了,不就是和女人睡一覺嗎?當年的地獄和一群處女共浴都坐懷不亂,拿出點男人的氣勢來呀。”
本來白末已經盡力不去往那方面想了,被白武男這麼一說,只感覺更抗拒了。
地獄也真是倒黴,就這一件事,給你們抓著不放嘮了五千年。
聽著白武男戲謔的話語,白末拍了拍腦袋,最後還是進入那血肉中。
觸碰到這血肉的一瞬間,白末感到了一股龐大的生命力湧入,一股強烈的舒適感從脊柱湧向大腦。
心中驚訝不已,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先前戰朱月燃燒的十五年生命力在緩緩恢復。
目前修羅輪迴加殺鯨乾坤道是我最強的攻伐手段,而這裡居然能夠彌補修羅輪迴燃燒生命力的弊端!
雖然十分緩慢,但確實是在慢慢的恢復。
愛歌看見這一幕,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一般來說,生命力是不會主動湧入的,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證明白末這具身體,原本的生命力流逝了。
“你之前消耗過生命力?”
“嗯,之前和一個厲害的傢伙戰鬥消耗了,當時情況沒有選擇。”
聽到白末的話語,愛歌雙手一揮,一道魔術陣法顯現,周圍的生命力彷彿旋渦般向著白末流去。
但白末卻舉起手,示意愛歌停下,她有些不解,但看著白末注視自己的目光,還是停下了手。
“為甚麼?”
白末運起力量隔絕,生命力不再向他流淌。甚至他還將吸收的那部分生命力排出。
“這是她的生命,本就不屬於我,而且這點損耗不算甚麼。”
“但我們和她是敵對吧,就算不是敵對,這點生命力對創世母神來說,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聽到愛歌的話語,白末聳了聳肩膀,聲音輕鬆卻堅定不移:
“既然敵對,當以自己的力量將她擊潰。若非敵對,也應該等價交換。如果我現在竊取她的生命力,反而讓我不痛快。
念頭不通,到時候打起來,只怕刀都會鈍了。”
不止於此,白末心中暗暗道:
鬼知道吸收了提亞馬特的生命力會不會出甚麼問題。
在希臘的經歷,讓他心中對有關於神的任何東西,都十分警惕且排斥。
愛歌的目光中有些不解,似乎是無法理解,明明有利可圖,為甚麼卻選擇放棄,這似乎完全違背的人類的生存法則。
“算了,那回頭我再想些別的辦法幫你吧,你剛剛說了,會等價交換的對吧?”
無視愛歌的話語,白末緩緩閉上雙眼,潛入提亞馬特的意識深處。看著這一幕,愛歌在背後悄悄動了動手指,一道紅色的暗光浮現。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安心的閉上雙眼。
就在二人的意識下潛後,提亞馬特睡眠的呼吸卻悄然停止了。彷彿久睡的人轉了個身,朦朧間意識回歸。
而在白末對面,“沙條愛歌”緩緩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瑰麗、非人、如同紅寶石熔鑄而成的奇異眼瞳。
她帶著幾分疑惑,但更多是好奇的神色,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白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