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要是工坊還在就好了。”蒼崎橙子點上一根菸,靠在窗戶,看著白末身體狀態的各項指標,有些沮喪的開口道:“肺部只有一個肺葉正常運作,心臟只有正常人一半的大小,肝功能是否執行基本靠運氣。最要命的是這個…”
“橙子,不必浪費口舌了,我知道我的情況,我找你想了解的不是我能活多久,這些問題我可以靠力量暫時撐過去。”白末放下手中的杯子,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藥物漸漸發揮功效,給他帶來一陣清涼感。
橙子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唉,你們這些男人總是不把自己的肉體當回事。”
她開啟煙盒,卻發現剛剛那一根是最後一根了,發出不滿的咂舌後,將煙盒扔進海里,坐在桌子上,緩緩解釋道:“你之前遇見的式,她可不是兩儀式的甚麼其他人格,她的來頭可不小。
這個世界和你曾經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從根源中流出的,雖然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是這是事實,根源決定記錄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之物。
大到神、佛的出現和消逝,小到隨便一個普通人昨天吃了幾碗飯,都是由根源決定。根源是一切‘因’,知道‘因’自然就能計算出結果,因此現在幾乎所有魔術師都以抵達根源為唯一的目標。”
白末嘴角抽搐,說道:“這也太離譜了吧,搞得像你們的世界不過是計算機中的一個程式,只要有人觸碰到這個根源,就能改變整個世界?”
“是很離譜,但這是事實,理論上一個人只要能前往了根源之渦,那麼他就可以修改這個世界的一切,甚至是物理法則。而兩儀家不知道透過甚麼方法,讓式從根源中以人類的肉體誕生。
她就是一部分的根源之渦。一般來說,全知全能的她應該對外界的一切都毫不關心,兩儀家的人也不知道她的甦醒,她也從未乾涉外界的任何事情…直到遇到你。”
似乎是因為沒有煙抽,也可能是因為事情的發展讓她感到無力,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你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雖然現在只有靈魂是這樣。但對於她來說,你應該是這個世界唯一會讓她體會到期待這種情緒的人,所以她才會動不動就跑出來吧。以及對於你所帶來的影響,全部無條件的接受。
而現在,你那個鬼系統應該在透過她將這個世界完全修改,之所以我們還在這裡聊天,應該是老頭子他們在努力抵抗吧。”
聽到橙子的說話,白末的雙眼卻沉了下來,彷彿在思考著甚麼,過了一會後,他問道:“對了,我之前去諾亞方舟的時候,好像沒有看見幹也,他在別的船上嗎?”
橙子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而這種沉默已是回答了。
作為一個普通人,在存在磁場強者的世界中,想要生存下去實在是太難太難了,也許是巨鯊隨意的餘波,也許是無上天王肆意轟炸導致的破壞,也可能是戰後的火山噴發或地震。
橙子在自己的弟子,黑桐鮮花身上佈下了術式以瞭解她的情況,同時保護她。就在前段時間,那個術式傳來了黑桐鮮花自殺的訊息,能讓那個弟子放棄生存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明白了,抱歉了,橙子。”
白末的話語中充滿了遺憾和難過,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那個平平無奇卻努力生活的人,不該是這樣的一個結局,他握緊了拳頭,此刻他充滿了決心。
“雖然由我這麼說不太好,但白末,也許你可以考慮一下,是否要踏上這條不歸路,兩儀式她…已經快一無所有了。”
不曾回答,橙子嘆了一口氣,離開了房間。沒走兩步就在拐角處遇見了兩儀式,她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段時間,見到橙子出來,兩儀式問道:“怎麼樣?”
“很不好,骨髓只有不到20%還在正常運作,正常人早就死掉了。現在的白末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然後馬上就要颳起超強颱風。”
聽見橙子的話,兩儀式頭也不回的走向橙子剛剛出來的房門。
在阿耳戈號的一間被佈下魔術結界的房間內,此時三個女人正坐在一張桌子上,三人雙手交叉,明明不見刀槍,卻有一股硝煙的味道。弗蘭、阿塔蘭忒、喀耳刻三人看著彼此,一旁的美狄亞一邊摸著手裡的金羊毛,一邊看著這幾個人,滿臉的無奈。
“我說,姑媽你把我們叫來到底是要幹甚麼?還有,你甚麼時候開始戴眼鏡了?”美狄亞滿臉無奈,看著這三人,好像三個在進行生死決鬥的牛仔。
“約法三章,雖然很遺憾,但是現在白末最需要的是休息,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擾,甚至因為自身的一些感情讓本就負擔巨大的他陷入麻煩。”
喀耳刻不知甚麼時候帶上了一副眼鏡,黑著臉,鏡片反射著光。阿塔蘭忒皺眉道:“你這傢伙在胡思亂想甚麼?我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做出那樣不知所謂的事情。”
喀耳刻被嗆了一下,隨後深吸一口氣道:“以防萬一,再說了,這不還有兩個危險分子嗎!”
“喂,別把我帶上啊!”美狄亞立刻反駁。
“美狄亞,雖然之前的事情我可以視而不見,但是啊,既然他還活著,所我希望你不要對你姑父有那種想法哦。”喀耳刻以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著美狄亞。目光幽幽開口道:“畢竟在艾尤島,你那麼努力,那麼傷心,怎麼看都不是純粹懷著愧疚的情緒…”
聽到這話,美狄亞的臉瞬間像煮熟的蝦子一樣,扭頭哼了一聲道:“怎麼看最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都是姑媽你吧!我可不至於連當下情況都分不清楚。”
“美狄亞,我是不是給你太多寬容了,而且現在才發現,為甚麼你的身材發育的這麼好,可惡啊!”
“誰讓你天天在島上喝麥粥!”
二人頓時扭打在一起,阿塔蘭忒一手撫額,看著這一幕心累無比。但喀耳刻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有一個很危險的存在。
“那麼弗蘭小姐,這段時間可以請你不要輕舉妄動嗎?”
阿塔蘭忒帶著威脅的目光盯著坐在她對面的哥特少女,弗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伸了個懶腰。
“可以啊,反正最後都是會徹底完蛋,我現在…暫時不想打擾他。”
最後,雖然眾人有些懷疑,但還是以此下了約定,然後……
半小時後,喀耳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休刻翁,鬼鬼祟祟地來到白末的門前,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
“雖然不能打擾,但是要是他情不自禁的話,那也沒辦法呢。畢竟在出戰前定下婚約的戰士,往往會回不來呢,嘿嘿,配方除錯完全,絕不會出錯的。”
魔女會遵守約定,但也僅限約定。
她偷偷拉開房門,躡手躡腳的摸到床邊。放下休刻翁,偷偷摸上床鋪。
“沒人?”
整潔冰冷的被窩,表示著這個房間的主人還沒有使用過,喀耳刻深深嘆息。真是失策,是因為太高興了嗎?連這點都沒有考慮到。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喀耳刻心中大喜,立刻熄滅燈火,躺進被窩中。伊阿宋給白末的房間配置的相當豪華,連原本的吊床都換成了溫暖的大床,羊毛被子蓋住喀耳刻嬌小的身體綽綽有餘。
門被開啟,腳步越來越近,喀耳刻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太魯莽了,怎麼就直接在床上躺著了,這也…太棒了,希望別被發現,最好連趕我下去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放棄抵抗。
隨後,一隻手伸進了被窩,似乎是感覺到裡面有人,一道聲音輕輕傳來。
“睡著了嗎?”
聽到這聲音,喀耳刻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她一把抓住來者的手指,一副踩到屎的表情看著前來的阿塔蘭忒。
然後,阿塔蘭忒臉上出現了和喀耳刻一樣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這女人不懷好意啊!”
“喀耳刻?!你都鑽進被子裡了,哪來的臉這麼說的!”
“我…他不是身體不好嗎?我給他暖暖被子怎麼了?”
“你聽聽你說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就在二人將要戰那最後一戰時,阿塔蘭忒的耳朵抖了抖,她立刻拉住喀耳刻精靈般的耳朵,二人都聽見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美狄亞拿著一些魔藥,這些是具有助眠功效的魔藥,有些猶豫的停在門口,嘴裡碎碎念道:“只是給他一些助眠的魔藥,給了就走,嗯,平常心。”
壓下心裡那一點點少女的幻想,美狄亞開啟了門,門內沒有點燈,被子有些凸起,似乎已經睡了。
睡著了嗎?那放下就走吧。美狄亞這樣想著,隨後將魔藥放在地板上,此時她的目標已經完成了,似乎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
不知道出於甚麼想法,美狄亞鬼使神差的走到床邊,似乎伸出手,似乎想看看,自己為之愧疚,為之擔憂之人的面容,然後。
她看見了喀耳刻和阿塔蘭忒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
那麼原本應該在這房間的人去哪裡了呢?在甲板上,白末倚靠在護欄上,手上拿著一瓶果酒,正準備喝下的時候,被一旁的兩儀式一把奪過去。
“這酒精度數很低。”白末有些無奈,一旁的兩儀式像一隻哈氣的貓,任何舉動都會只會讓她伸出反抗的爪子。
“你的肝臟也很不健康,別和我說用甚麼磁場力量化解,有那力氣還不如好好休息。”兩儀式將果酒收起來,一副完全不接受任何解釋和妥協的樣子。
海風吹過,兩儀式的髮絲隨風而動,氛圍有些凝固。白末開口打斷這凝固的氛圍,說道:“幹也那邊的事情,我很抱歉。”
這話剛剛說出口,兩儀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一把抓住白末的肩膀,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白末。那目光中滿是苛責,但不是對幹也事情的苛責。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發生那種事情,根本就是那個鬼東西的問題!“
白末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我在遇到那個系統的時候,被卡車撞了,那時我還沒有力量,馬上就要死亡。那個時候,我為了滿足自己心裡的一些願望…最後讓這個世界變成這樣。”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的眼中滿是遺憾和不甘,兩儀式看著坐在地上的白末,心中彷彿被一把大手握住。她也坐在白末的身邊,抬頭看著漫天星河,在這一刻,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給我把你這種想法收回去,就算不找你,那個東西也會找別人。你現在是在我的身邊,不是和那個鬼東西狼狽為奸。”
看著有些激動的兩儀式,白末的表情有些波動,說道:“式,怎麼了?你沒這麼不冷靜吧。”
“要你管,連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沒資格說我!”說完這話,她彷彿失去了渾身的力氣,將頭抵在白末的胸口,“一定要去嗎?以你的身體情況,贏了又如何,不一樣會死嗎?”
曾經幹也這樣和她說過。
如果有一天,我得了一種傳染病,如果我活著,這個城市的其他人都會死去,那麼我應該會自殺吧。不是為了其他人著想,而是我沒有一個人和整個城市對抗的勇氣。
海風吹過白末的面頰,他盤膝坐下,不知為何,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經。
一些他不願面對的記憶,一些過去黑暗的記憶,但在這記憶中,埋藏著他一度遺忘之物,那些消逝的夢想。那一天,白末走在下雨的街道,剛剛送別了那個世界最後一個他在意的人。
有哪裡不對。
他的心不斷的嘶吼、咆哮著。
不該是這樣的。
為甚麼那些善良的人一個個遭受不公的命運,為甚麼那人渣般的父母卻活得逍遙自在。一定是哪裡出錯了,是因為這個錯誤,使得惡人揚眉吐氣,善人悽慘凋零。
那時的白末,心中升起了一個願望,他想要改變,改變這個錯誤。但這個夢剛剛誕生的時刻,便死去了,理智告訴他,就算把整個人生都投入進去,也改變不了甚麼。也許是命運看他可憐,讓他得到了能實現願望的力量。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命運的又一次戲耍,若他開始行動,整個世界都會因為這磁場力量而掀起更大的風浪,猜忌會在人類中蔓延,最後只會引發更大的悲劇。
最後,他把這個夢埋進了記憶的墳墓裡,專心回報那個給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存在。
而現在,當恩義已不再束縛他時,力量已經再度來到他的身邊,那座墳墓中的夢,漸漸走了出來。
兩儀式久久沒有得到回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白末如同老僧盤坐,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
“你這傢伙…太狡猾了。”兩儀式正準備帶他回去,身旁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我建議你不要打擾他。”
兩儀式被嚇了一跳,她完全感覺到任何人的存在,抬頭望去,一個半裸的男子正站在白末的身邊,饒有興致的看著盤坐的白末。
“你是…那個傢伙?你不是走了嗎?”
兩儀式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曾經系統將眾人連線的時候,他曾經打斷系統的話語。
白武男倚在欄杆上,看著盤坐的白末,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誰說我走了?本座是要去看那最後一戰,在你們這裡只是搭個順風車。”
“白末他怎麼了?”眼前之人應該不是敵人,兩儀式問道。白武男則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容:“小丫頭,你的心上人沒事,哦,不好意思,應該說你的朋友沒事。”
兩儀式被白武男嗆了一口氣,很想運用她那出色的口才狠狠刺這傢伙一刀,但大腦不知為何完全想不出詞彙。
白武男目光集中在白末的小腹,在那裡,磁場力量悄然運轉,形成一個小小的太極兩儀。
“真是沒想到,沒想到我的無心之舉,居然讓這小子觸碰到了這個境界,就給我意外的驚喜啊。那麼,白末,你的最後境界產生的,會是甚麼呢?”
所謂的無心之舉,便是將力量之源“放生”的行為,這樣一來,白末就再也不會被涉及生命的重大恩義束縛了。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婆媽,若換成藍夢,便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白武男也沒想到居然會造成這樣的情況,只是這樣的行為,似乎不足以成為心性的最後突破。那麼,就是源於過去的記憶了,直面自己曾經的記憶,加上巨鯊最後給予的武學造詣,實現了突破嗎?
這鬼系統,真會挑人啊。這小子過去經歷了甚麼?
見白武男一邊低語一邊的看著白末的小腹,兩儀式頓時感覺這傢伙好像也不是很正常,脫下自己的紅色夾克將白末蓋住。
“好溫柔哦,不過你這衣服很久沒洗了吧,你就不能去他房間拿個被子甚麼的嗎?哦,不好意思,我可能沒想那麼多。”
白武男的話語加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讓兩儀式一口牙齒髮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已受不了啦,兩儀式反駁道:“如果你那詭異的眼神收回去,我也不必這樣了。這位先生你一直用這樣的眼光看待同性嗎?我記得白末是正常的異性戀來著。”
“伶牙俐齒的小丫頭,連愛意的眼神都分不清了?看來不只是沒洗衣服,你平時都不照鏡子啊。”說完這話後,白武男一臉賤兮兮的樣子離開了,只留一個不爽到會無差別對所有人哈氣的兩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