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緩緩走來,海水為他搭建了一條梯子,在場所有人都默不作聲,一時間除了浪花的聲音外沒有任何動靜,就在大夥都快喘不過氣的時候,一隻身披霞光的孔雀從空中飛來。
“波塞冬,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你要在我的祭祀上挑戰我的權威嗎?”
孔雀口吐人言,聽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動聽但是卻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哦,神後赫拉啊,我並沒有打擾你祭祀的意思,這些人在海邊舉行獻祭,我還以為他們要將金羊毛獻祭給我呢。”
波塞冬看著那隻孔雀,一時間那股強烈的壓迫感散去不少。
孔雀扭頭看了一眼白末,隨後繼續對波塞冬說道:“別裝傻了,波塞冬,你最好給我一個能讓我平息怒火的理由,否則你就等著我的怒火吧。”
波塞冬看了一眼美狄亞,這一眼讓美狄亞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美狄亞,還記得你向我的獻祭嗎?”
“偉大的海神啊,為何?我們的獻祭內容是如果我的愛人將我拋棄,那麼我就成為你的侍女,但是此時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啊,您難道看不出我們的愛嗎?”
美狄亞穿著一身婚衣,哪怕被如此刁難,她依然用“您”來稱呼波塞冬,這就是弱者的悲哀,面對強者時,只能祈禱強者的仁慈,和將希望寄託於,規則。
但可惜,規則這種東西,說到底只是強者制定的工具,只是為了更有效率的剝削弱者。
“嗯,很好看來你記得很清楚啊。”
“夠了,波塞冬,既然他們二人此時相愛,那麼你就不該過多阻撓。”
孔雀開口,身為神後的赫拉此時要扞衛她的顏面,若是平時,區區一個美狄亞,根本不值得與波塞冬交惡。
“啊,沒錯,但是神後啊。我依然是付出了幫助,那麼,就這麼讓我空手而歸,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這傢伙是甚麼無賴嗎?言而無信的混賬東西嗎?但他卻有這個權利提出,因為他是神而美狄亞是人,而赫拉也不會反對,因為這件事,說到底眾神是既得利益者啊。
若是赫拉反對,那麼當一些神再次做出像波塞冬這樣的行為時,人類將赫拉搬出了,豈不是叫她陷入麻煩?
況且,只要不是要美狄亞這個人,別的甚麼東西,對赫拉來說,都無所謂啊。
“確實如此,那麼,你想要甚麼呢,波塞冬。”
狗驢,TM的一群狗驢!此時白末的內心中就只有這個念頭,他很想直接指著波塞冬的鼻子漫罵這不守承諾的傢伙,但那隻能逞一時之快,是純粹的愚蠢。
“嗯,這樣吧,美狄亞我也不為難你,將你左手無名指上的絲線交給我吧。”
話音剛落,波塞冬就看向白末,只因他感受到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冷漠,但在冷漠之下,隱藏著戰意。
像,真像啊。
波塞冬心裡暗暗道,他曾經參與過挑戰克羅諾斯的戰爭,在那場戰爭中,自己那弟弟就有著這樣的眼神,上一次看見這種眼神還是在雅典娜的身上。
美狄亞剛想伸出手,但下一刻伊阿宋一把抓住美狄亞的手指,大聲叫道:“美狄亞,你忘了我們剛剛的約定嗎?”
“但是,我的愛人,為了我們的幸福犧牲再多的東西也值得啊。”
“美狄亞!”
二人陷入膠著,而一旁的赫拉卻犯起了難,只因白末是雅典娜的棋子,而現在她們已經結盟,為了她的利益考慮,應該阻止海神才對,但,現在在她心裡,白末卻是宙斯的私生子,自己對其的恨意是實打實的。
“波塞冬,命運之線是黑夜女神赫卡忒交給美狄亞,是拜爾莫自己提出的試煉,美狄亞根本沒有權利將其作為祭品獻出。”
空靈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白末立刻就能聽出這是雅典娜的話語,事到如今她終於來了。
波塞冬咂舌,他知道現在把這顆棋子拿在手裡的機會沒有了,而美狄亞剛剛鬆一口氣,下一刻她就感覺到了不對。
“怎麼回事?”美狄亞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青蔥般的十指此時已經爬滿了皺紋,她用那雙乾枯如柴的手輕撫臉頰,密密麻麻的皺紋爬滿了她的臉頰。
曾經,被稱為美頰的美狄亞,現在,只是一個垂垂老矣,又老又醜的老婦人罷了。
看見了這一幕,波塞冬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神色的變化,他笑了,好像舞臺下的觀眾,看見了一幕有趣的喜劇。
“啊啊啊!”
美狄亞抓著她的臉,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而同時波塞冬也放聲大笑:“哈哈哈!美狄亞,你所有的東西中我只對你的美貌感興趣,所以,你的青春歲月我就收下了,放心,你的生命不會減少的,以後你可得好好適應啊,不過沒關係,你還有一個愛你的丈夫不是嗎?”
聽到波塞冬的話語,美狄亞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看著伊阿宋。
在婚禮開始前,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羨慕著伊阿宋,但現在,他們的心裡只有同情。
在赫拉見證下的婚姻,要是其中有一方日後變心,呵呵呵,那到時候連死亡可能都是一種奢望吧,而且,美狄亞只是失去了容貌,她還有充足的壽命,她還是實力強大的魔女。
此時,任憑伊阿宋見過再多大風大浪,極度不妙的感覺也湧上了他的心頭,而冷汗,更是狂飆!
“伊阿宋,現在是我們的婚禮,伊阿宋!”
美狄亞的意思已經在明顯不過了,現在赫拉就在眼前,已是宣誓的時候了。
伊阿宋嚥下一口唾沫,汗水已經不斷流下,而美狄亞看著伊阿宋的樣子,她更著急了,直接拉住伊阿宋的手,但下一刻,伊阿宋將美狄亞的手抽開。
美狄亞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被掙脫開的手,她呆住了,一時間,剎那寂靜,她緩緩抬起頭,伊阿宋已經退後了好幾步。
此時,她的心如刀絞,她看著伊阿宋,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難以說出,亦不願說出,無他,不過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罷。
“我不會和你結婚的,美狄亞。”
伊阿宋的話語就像一把刀,將美狄亞的心千刀萬剮。
伊阿宋是一個目光長遠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甚麼,玻利阿斯死於白末手中,王位已經唾手可得,沒有必要在這個女人身上浪費更多了。
一個強大的女巫,心狠手辣,隨時可能反噬,而且她的容貌已不在,美狄亞此時在伊阿宋的心中,已經是弊大於利了。
美狄亞一雙眼睛幾乎瞪出來,她手指著伊阿宋,她嘶吼道:“為甚麼!是因為我失去了容顏嗎?我用無數種方法將我的面容恢復,不,我還能變得更美!伊阿宋為甚麼你要這麼對我!”
伊阿宋冷漠的回答道:“因為···你已經沒有價值了,美狄亞。”
在伊阿宋身陷困難時,他需要美狄亞的幫助,但···伊阿宋不是一個純情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會像宙斯一樣,對別的女人感興趣。至於恢復容顏,算了吧,波塞冬的詛咒哪那麼容易破解,她的辦法,應該是把別的女孩的臉皮撕下來披在自己臉上吧。
沒有女孩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十八歲的女孩。
而且宙斯能那麼做,是因為他足夠的強,而伊阿宋呢,美狄亞想要他的命,有太多太多的辦法了。
所以,現在就應該立刻收手,去當一個國王,過奢靡的日子不好嗎?
有甚麼錯,我伊阿宋有甚麼錯了?這個女人本來就是一個工具,那些甜言蜜語不過是驅動這東西的燃料,工具沒有價值了,扔掉有甚麼問題?
憑甚麼我要拿我未來的快樂,去換一個得罪了眾神,一個已經不再美麗的美狄亞?
伊阿宋的話語,他眼中的冷漠就像一把刀,不斷的將美狄亞的心臟一刀刀切成小塊。
美狄亞不斷喘息,她的身軀都在顫抖,隨後,她指著伊阿宋破口大罵:“伊阿宋,你這個負心的小人,你能有今天這個地步你以為是誰的功勞!我當時在宴會上就應該把毒藥倒入難道酒杯中。當我的父親密謀殺死你時,是誰為你通風報信?如果沒有我你怎麼可能找到金羊毛的所在地。那保護你,讓你昂首闊步的隱身衣,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啊!”
美狄亞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她的身軀都在顫抖,淚水不斷流下。
她繼續一邊抽泣一邊說著:“當你因毒龍的火焰昏迷,是我將救命的藥給了你,我忍受著那痛苦帶你離開那火海。阿耳戈號沒有食糧,我不惜利用自己的弟弟來幫助你獲取糧食,沒有我你怎麼能有今天?為了你我背叛了國家,背叛了父親,甚至都想殺死我的弟弟啊!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切,現在,現在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嗎?!你的內心難道就沒有因我的付出而···而····”
美狄亞說不出話了,她只是盯著伊阿宋,內心痛苦無比,她只是在哭泣,隨後開始咳嗽,咳到血都從嘴裡流出。
伊阿宋彷彿一個被惹怒的角鬥士,他毫不畏懼美狄亞的目光,惡狠狠的說道:“那又怎樣!是愛神阿弗洛狄忒讓我得到了你的愛,要感謝我也是感謝她!”
美狄亞頓時遭受了雷擊一般,她的口中傳來刺耳的聲音,是用力的咬合將她那老化的牙齒咬斷了,血不斷流下,痛,嘴中傳來強烈的痛感,但,此時此刻,這區區碎齒的痛?又怎麼比得上心中的痛了?
好痛,好TM的痛啊,和心裡的痛苦比起來,這區區牙齒算甚麼?根本不能緩解心中的痛苦分毫,現在還有甚麼辦法了?還有甚麼能解除這痛苦了。
只有殺!
殺了眼前這個負心人,用他的血,一定能緩解這痛吧,美狄亞的內心嘶吼,咆哮,現在,她必須要殺了這個愛人,不殺的話,自己一定會瘋掉的啊。
“拜爾莫,殺了他,我將命運之線交予你!不,不僅僅如此,我將我的一切,我的魔法,我的所有都交付給你!”
美狄亞嘶吼道,而此時波塞冬終於忍不住開懷大笑。
“哈哈哈,精彩,實在是精彩啊!哈哈哈哈哈!”
就像看了一部可以四處吹噓的電影,波塞冬笑的暢快,笑的肆意,毫不在意的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美狄亞的痛苦之上。
“白末,別聽這瘋女人的話,侍從!快給我拿下這女人!她現在沒有提前準備魔法,快,一起上啊!”
“拜爾莫,你別忘了,我一個念頭就可以讓你的想法灰飛煙滅,你還在等甚麼!”
唉,早知道會這樣,剛才就不忍著了。白末這樣想著,下一刻,他動了。
一瞬間,美狄亞眼中瞳孔陡然縮成針尖大小,白末瞬間來到她的面前,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幾乎同一瞬間,美狄亞感覺有甚麼東西,深深刺入自己的腹部。在外人看來,白末做出了決定,他殺了美狄亞。
“哈哈哈,美狄亞,現在,你是否後悔了?現在祈求我的話,我說不定還會收下你這個卑賤的侍女哦,哈哈哈!”
波塞冬再次爆發出充滿諷刺的笑聲,但下一刻,他的笑聲頓止,因為有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此響起。
“有甚麼好笑的嗎?”
一道聲音響起,聲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望著那個發出聲音的人。
後悔嗎?確實有點···早知道這傢伙這麼出生,剛剛就直接對著他罵算了,白末這樣想到。
“小子,你確定,你在和我說話嗎?”
波塞冬的聲音彷彿徹骨的寒意,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肅殺的冷。
白末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扶住美狄亞,不讓她摔下去,美狄亞在白末的攙扶下,緩緩坐下。
“你是否耳朵不好,那我再說一遍,你便給我聽好吧。”
眾人都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這一幕,一個人面對海神,傲然屹立,如同海邊堅不可摧的頑石。
“我說,幹出這種讓人痛苦的事情,有甚麼好笑的嗎?狗種。”
一陣風吹過,此時,白末手中握著的,正是解除愛情詛咒的解藥,小愛神的鉛色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