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別哭了。”
白末十分不自然的將刀胚收回,面對這種情況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可喀耳刻完全不在意,依然在梨花帶雨的哭泣著,她哭的越淒厲,白末內心的罪惡感就越重。
白末此時內心有兩個聲音在激烈的辯論著。
這個女人定然是不安好心呀!她可是魔女!你別被這壞女人騙了啊!快把刀拿起來威脅她帶你離開呀!
另一個聲音說著。
你還是人嗎?把一個女孩弄哭了不說,還要威脅她!
一頓思維風暴後,白末有些無法忍耐的說到:“你這樣算甚麼啊喂!那粥裡你下藥了吧!想暗算別人被反將一軍就大大方方承認,哭甚麼哭啊!”
聽到白末的聲音,喀耳刻原本激烈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了,但依然泣不成聲,她鬆開手,看見一雙紅腫的大眼睛,讓白末都不忍心繼續看下去,隨後她用小獸般嗚咽的聲音說著:“我···我沒有下藥的···雖然我是魔女,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線的,你受傷那麼重,我真的只想讓你先養好傷,就、就算要下藥那也得等你傷好啊···嗚嗚嗚。”
白末一時間呆滯了,照她這麼說···豈不是我誤會她了?
沒等白末仔細思考,喀耳刻繼續用難以聽清的泣語,繼續訴說:“我沒有想傷害你的···真的沒有啊···那些被我變化的人,都是因為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我款待他們,然後他們往往吃飽了後想對我做那種事情···那叫我怎麼忍受啊···嗚~”
白末此時已經感到有些坐立難安了,少女的淚水就讓他的思考陷入模糊。
就算有,面對這種情況,白末已經相信了喀耳刻的話語,少女的淚水對這個腦子雖然木,但連女人手都沒碰過的傢伙來說,傷害就是這麼的強啊。
隨後,白末放下刀胚將喀耳刻扶起來。
“那個···十分抱歉,你好心想幫我養傷我卻這麼對你,我不知道該怎麼為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如果你想要責罵或是懲罰我都會接受。”
白末低下頭不忍繼續看喀耳刻的泣顏,此時他寧願面對科爾基斯的千軍萬馬,都不願面對這個哭泣的女人啊,幸好,此時喀耳刻終於停止了哭泣。
氛圍瞬間變得無比尷尬,白末感到度秒如年,終於。喀耳刻出言打破了這可怕的肅靜。
“那個,粥沒有吃呢,應該涼了吧,我去幫你熱熱吧。”
喀耳刻走過去接過那碗粥,白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阻攔,事到如此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喀耳刻了,只能等著自己將恩情還完後離開吧。
先前試圖用電流推動探查,那碗粥確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用牛奶燕麥蜂蜜煮的粥。
不一會,喀耳刻回來了,舀起一勺粥後居然作勢要喂,白末自然不會接受這種曖昧的行為,隻手接過了粥。
喀耳刻一臉似乎有些失望的樣子,白末實在看不下去,隨後試圖找一些東西去和喀耳刻交流。
在原本的神話記載中,美狄亞殺死了自己的弟弟,雖然阿耳戈號脫離的科爾基斯的追殺,但是代價卻是被複仇女神纏上,阿耳戈號無法航行,最後找到了喀耳刻,雖然喀耳刻對美狄亞的行為十分憤怒,但,她在前幾天的夢境中不斷陷入一個噩夢中。
在夢中她的屋子被大火燃燒,地上全是血,喀耳刻只能不斷用手舀血試圖剿滅火焰,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澆滅。
那是喀耳刻意識到美狄亞已經成為了眾神的棋子,而噩夢就是眾神的威脅。
最後,喀耳刻幫助阿耳戈號解除了眾神的詛咒,阿戈爾號得以重新踏上旅途。
但現在,因為白末的行為和美狄亞的獻祭,美狄亞沒有殺死弟弟,阿耳戈號也在波塞冬的助力下直接離去了。
其實,不向波塞冬獻祭也沒甚麼,只要等白末將科爾基斯的艦隊擊潰,一切繼續發展就行了,但是那種情況下沒人覺得白末能贏。
而現在,未來知曉神話的這個優勢已經蕩然無存了,那種速度,估計阿耳戈號已經回歸了,而白末則是瞎眼亂撞遇到了喀耳刻。
“你知道我的情況,是埃爾忒斯給你的情報嗎?”
白末問道,喀耳刻坐在床的另一邊,擺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回應:“對呀,你看,本來我交給老頭子的鷹是給他傳遞重要情報的,結果···結果這次居然給我來了這麼一出。”
喀耳刻苦笑,白末此時設身處地的考慮一下喀耳刻的境地,倒也能理解。
“所以,你救下我是為了甚麼?指望我把美狄亞帶回來嗎?”
喀耳刻有些尷尬的將目光移向別處,但是依然堅定的說著:“沒有啦···其實···我···那個···”
因為喜歡你這種型別的才救你的···這種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啊。
剛剛熱好的粥散發著熱氣。
一段思考後,喀耳刻和自己和解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的時候。
“嗯,還請你相信我啊,美狄亞她曾經不是這個樣子的,是因為那愛神的詛咒啊,國家的公主突然愛上侵略者的首領甚麼的,這種事情怎麼說都太詭異了吧,荒謬也要有個限度啊!”
“我知道。”
白末一副完全不意外的樣子,這倒讓喀耳刻有些意外,隨後,白末在儘量不暴露自身是穿越者情報的前提下,將情報告訴了喀耳刻。
喀耳刻得知那赫拉居然直接將愛神的詛咒這種事情直接透過預言告知阿耳戈號船員的時候,任憑這位魔女再怎麼敬畏眾神,此時都忍不住罵道。
“太過分了吧,呸,噁心,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噁心!”
喀耳刻痛心疾首的斥責,用詞極其“文明”,就差問候到蓋亞那代了。
白末:“我說,你這樣不怕···”
白末指了指頭上,喀耳刻毫不在意,說:“這裡可是我的居所,早就設定了魔法的遮蔽,而且赫卡忒可是依然庇佑著我,眾神的耳朵聽不見這裡的聲音,他們的眼睛也看不見這裡發生的一切。”
白末倒是有些意外,實際上喀耳刻說的確實沒錯,憑藉自己的魔術造詣,連眾神想要威脅她都只能透過夢境這種方式,這種不能影響到喀耳刻現實任何的方式。
喀耳刻現在時不時用目光偷瞄白末,她很清楚,身為局外人的她此時要是以身入局那她會十分的危險,不僅僅是她,甚至她的家園,都會陷入危機。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透過白末來幫助她,但···這可能嗎?
他有甚麼理由幫她?美狄亞的結局是眾神的設計,白末是宙斯之子,是雅典娜選擇的勇士,自己有甚麼能給白末的呢?難道就憑他剛剛說的承諾?
喀耳刻完全不相信那種承諾可以讓他去反叛神只。
所以,她有了另一手準備。
休刻翁慢慢散發著熱氣,麥粥已經不燙了,現在是享用它最好的時候。
“你不用擔心美狄亞的事情,我會將她帶回科爾基斯去的。”
白末淡淡說出了會讓喀耳刻高興的跳起來的話。
“欸,真的嗎?”
喀耳刻兩眼彷彿放光一般,身體也快速靠近白末,白末甚至都快能感受到她的體溫,電流推動的感知效果就是如此的強。
白末向後挪了挪和喀耳刻保持距離,隨後喀耳刻彷彿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隨後帶著七分喜悅和三分疑惑看著白末。
“你剛剛說的話我都記下了哦,英雄可不能言而無信!”
“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像個不知所謂的小孩一樣?”
“你這傢伙完全不懂怎麼和女孩子相處嗎?”
白末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淡淡說道:“你這年紀也算女孩?”
“呱,我和你拼了啊!”
一段時間後,喀耳刻消停下來,疑惑的問道:“但你為甚麼這樣做啊,說實話我完全想不出原因。”
原因嗎,白末陷入思考,為甚麼呢?為甚麼之前自己一副完全想要利用美狄亞的心理,但是現在卻想要將其送回科爾基斯了?
是因為憤懣嗎?不應該啊,我早就知道美狄亞的結局,知道她的命運,如果憤懣那我一開始就應該直接用鉛色箭矢給她來一下了啊。
但,內心的感覺不會說謊,白末確實感到憤怒,但這怒不是因為美狄亞,而是因為眾神的憤怒。
作為一個人,對神的憤怒。
白末淡淡回應道:“可能,是因為我看不慣吧。”
“欸?”喀耳刻疑惑。
白末看著遠方的海,第一次,他開始願意和別人交流,他是個內心防備很嚴重的人,很少會真正透露感情,但,喀耳刻這個在他心裡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時,他就願意去交流。
“說實話,我其實很羨慕美狄亞。”
白末淡淡說著,彷彿在訴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我曾經也有一個家庭,但是那個家庭不曾給我一絲溫暖,我一直以為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我就能得到我所期盼的,親情的溫暖,但是現實告訴我,他們只想將我變成他們想的樣子,我用力十幾年才看明白他們不過是自私的人。”
他回憶起了曾經,在一個心理治療室中,面前的男人自稱是一個出色治療師,但白末知道,眼前的人不過是一個在網上不斷髮著迎合他父母期望影片的,一個徒有其表的東西。
“醫生,我的孩子的症狀你也知道了,這該如何治療啊。”
在記憶中名叫父親的東西對著醫生說著,白末並沒有甚麼心裡問題,如果硬要說的話,晚上看漫畫可能算吧,因為在晚上看著自己攢錢買下的喜歡的漫畫,開著燈。
然後,被晚上起來上廁所的父親看見了。
“你這傢伙,大晚上的為甚麼不睡覺!我不是和你說了晚上要給我按時睡覺嗎?
那個晚上,他的漫畫書被撕爛扔進垃圾桶,他只記得皮帶打在12歲身體時的感覺。
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最後,父親覺得自己的孩子有心理問題,精神問題,正好,影片網站中就有這麼一個經常發製作影片的人。
一個根本不會心理治療的貨色,一個把心思全部用在迎合那些大人的想法的人,居然成為了所謂的“權威專家”。
最後,醫生給出的方案很簡單,那是孩子沒有認識到父母的偉大與愛。
最後醫生開出了治療方法,是一道“古方”。
父親叫來了許多的親朋好友,甚至還有他在學校的同學老師,來見證他的“成長”。
最後,兩個不知道名字的親戚,威逼利誘的父親,強迫著他進行所謂古法治療,在自己的同學,老師面前,對著高高坐在上面的父母,三跪九叩。
隨後,他又被逼著說著些甚麼感恩,甚麼聽話之類的鬼話。
那之後,他認清了現實。
但,他不曾感覺到的東西,此時卻在另一個人身上感覺到了。
他看見埃爾忒斯迎回自己孩子時那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看見喀耳刻對美狄亞發自內心的擔憂。
這女人真是幸福啊。
白末由衷的這麼想著,對美狄亞這樣想著。
白末對著喀耳刻淡淡說出原因。
“她是一個熱愛自己國家,因為阿戈爾號的到來,費盡心力睡不著的女孩,一個內心無比恐懼赫拉克勒斯,但依然不願退縮的女孩。
一個···因為眾神的算計,愛上了不愛她的人,最後,將要獲得悲慘結局的女孩。
碼得,憑甚麼?就憑赫拉的意願?就憑眾神的樂趣?
我鄙視那群肆意掌控人命運的東西,如果說美狄亞的悲慘結局是眾神的旨意,那麼這個結局就不會發生,因為我已決定去改變它。”
白末的肺腑之言讓喀耳刻的內心好像有甚麼被觸動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受重傷,但內心之火熊熊燃燒的人。
她第一次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見到珍稀之物的感覺,彷彿是一隻稚嫩卻強有生命力的幼鷹,它無懼風雨,心向蒼穹,待到羽翼豐滿時,甚麼也無法阻止它振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