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總裝車間的天窗，林鄭程就踩著露水進了門。
地面上，轟炸機的機身框架已初具雛形，銀灰色的蒙皮在晨光裡泛著啞光，幾名技術員正圍著發動機艙的對接處，眉頭緊鎖。
“怎麼了？” 林鄭程放下手裡的工具包走過去，目光落在機身與發動機的銜接縫上。
負責對接的技術員小張遞過一把塞尺，聲音帶著急意：
“林工，發動機艙的定位基準有點偏差，塞尺能插進兩毫米，按設計要求，間隙不能超過 0.5 毫米。要是強行對接，後續試飛時可能會出現氣流紊亂。”
林鄭程接過塞尺，順著銜接縫一點點試過去，果然，多處都能輕鬆插入。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對接面的定位孔，又翻出總裝圖紙鋪在地上：
“定位銷的精度沒問題，是機身框架在焊接時產生了微小變形。”
“變形？” 小張愣了一下，“焊接時我們全程監測了溫度，怎麼會變形？”
“高溫合金的焊接應力沒完全釋放。” 林鄭程指著圖紙上的焊縫位置，“這裡是受力集中點，焊接後沒做二次時效處理，冷卻時收縮不均，就拉偏了定位基準。”
他起身看向車間角落的時效爐，“現在只能重新做時效處理，把框架的應力釋放掉，再重新校準定位。”
可問題來了，總裝車間的時效爐容量不夠，放不下整個機身框架。
“只能聯絡重型機械研究所，用他們的大型時效爐。” 林鄭程掏出對講機，剛要呼叫排程，就見林秦花和陳默匆匆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汗。
“鄭程，複合材料尾翼的強度測試過了，但我們發現，尾翼的安裝孔位和機身框架的預留孔有點對不上。” 陳默把測試報告遞過來，上面的孔位偏差資料紅得刺眼。
屋漏偏逢連夜雨。
林鄭程捏了捏眉心，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遍，說道：
“和發動機艙的問題同源，都是框架變形導致的連鎖反應。先解決框架的應力問題，孔位的偏差後續可以透過微調安裝孔來修正。”
說到這裡，他轉頭對小張說：“你現在聯絡研究所，協調大型時效爐的使用時間，最好今天就能用上。我和秦花、陳默去校準框架的變形量，制定時效處理的引數。”
車間裡瞬間忙碌起來。
林鄭程帶著兩人用鐳射測距儀一點點測量框架的變形資料，每一個數值都記錄得仔仔細細。
秦花則根據測量資料，在電腦上模擬時效處理後的變形恢復量，反覆調整溫度和保溫時間的引數。
陳默則跑去倉庫，清點校準所需的工具，順便協調吊車，準備將機身框架運往研究所。
中午飯是在車間吃的，幾個人捧著盒飯，蹲在框架旁邊邊吃邊討論。
秦京茹不知從哪兒聽說了總裝遇阻，拎著一保溫桶熱湯跑過來，挨個給他們遞碗：
“再急也得好好吃飯，胃垮了怎麼幹活？”
“媽，你怎麼來了？” 林鄭程接過熱湯，鼻尖一酸。
“我來看看你們這群拼命三郎。” 秦京茹擦了擦他臉上的油汙，“你爸讓我跟你們說，別太急功近利，把每一步都做紮實，比搶時間更重要。”
林鄭程點點頭，喝了口熱湯，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心裡的焦躁也平復了幾分。
下午兩點，重型機械研究所那邊傳來訊息，大型時效爐已經騰出時間。
吊車緩緩駛入車間，小心翼翼地將機身框架吊上平板車。
林鄭程和小張跟著車去研究所，林秦花和陳默則留在車間，提前準備好後續校準所需的工裝。
時效爐啟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林鄭程守在控制檯旁，眼睛死死盯著溫度顯示屏，每升高十度，就記錄一次爐內的壓力資料。
小張在一旁打趣：“林工，你這盯得比看自家孩子還緊。”
“這機身可比孩子金貴多了。” 林鄭程笑了笑，語氣卻很鄭重，“這是咱們國家首款遠端轟炸機的原型機，每一個資料都不能錯。”
時效處理整整持續了八個小時，直到深夜才結束。
當爐門緩緩開啟，冷卻後的機身框架被吊出來時，林鄭程立刻用鐳射測距儀重新測量。
“變形量恢復了！” 小張看著顯示屏上的資料，興奮地喊出聲，“定位基準偏差不到 0.3 毫米，符合要求了！”
林鄭程長舒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倦意，眼裡卻亮得很：
“連夜運回總裝車間，明天一早開始重新對接。”
與此同時，西北試飛場的臨時辦公室裡，林鄭鵬還在和氣象組的人開會。
窗外的風捲著沙塵，拍打著窗戶發出噼啪聲。
“未來三天有強沙塵天氣，能見度不足一公里，根本無法滿足試飛前的場地勘測要求。” 氣象組組長指著衛星雲圖，語氣凝重，“要是等沙塵過去，至少要耽誤五天，會影響整體節點。”
林鄭鵬皺著眉，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試飛場周邊的區域：
“有沒有備選區域？或者能不能透過人工干預，減輕沙塵影響？”
“備選區域離主場地太遠，保障裝置運過去至少要兩天，不划算。人工干預的話，需要大量的增雨彈，但這邊的空域管制很嚴，申請流程至少要三天。”
林鄭鵬拿起電話，撥通了總裝車間的電話。
此時已是深夜，總裝車間卻還亮著燈，林鄭程剛指揮著把機身框架吊下車。
“哥，框架的問題解決了，明天就能對接發動機。” 林鄭程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很清晰。
“好。” 林鄭鵬頓了頓，把沙塵天氣的情況說了，“我這邊可能要耽誤幾天，你們那邊儘量把後續工序往前趕，別讓整體節點滯後。”
“我知道了。” 林鄭程應道，“你那邊注意安全，沙塵天別往外跑。”
掛了電話，林鄭程轉頭對正在整理工具的陳默說：
“西北那邊有沙塵，試飛場地勘測要耽誤幾天，我們得把總裝的進度再提一提，把這幾天的延誤補回來。”
陳默點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讓大家輪班倒，24 小時不停工。”
深夜的總裝車間，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林鄭程站在機身框架旁，看著技術員們忙碌的身影，心裡很清楚，這只是總裝路上的一個小插曲。
接下來，還有無數個難題在等著他們，但只要大家擰成一股繩，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而西北的夜色裡，林鄭鵬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遠處被沙塵籠罩的試飛場。
風還在呼嘯，他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是出發前林勝利寫給他的話：
“遇事不慌，沉著應對。”
他把紙條攥緊，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重新鋪開試飛方案。
既然天氣不等人，那就從方案裡找突破口，把能提前準備的工作都做紮實，等沙塵一散，就能立刻啟動勘測。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總裝車間裡的對接工作已經開始。
發動機艙與機身框架的銜接縫裡，塞尺再也插不進去，精準對接成功的歡呼聲，衝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鄭程靠在牆角，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他知道，千里之外的西北，林鄭鵬也在為同一個目標奮戰著。
而家裡的院子裡，秦京茹應該已經開始準備早飯，林勝利會坐在院子裡，等著他們的訊息。
這份跨越千里的協同，這份藏在忙碌裡的牽掛，正是支撐著他們一步步往前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