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竊賊!那是……我的!!!”
嘶啞、瘋狂、充滿硫磺與血腥氣的惡魔咆哮,如同在封閉的深淵中炸響的驚雷,震得渾濁的池水劇烈翻騰,淤泥翻滾!伴隨著吼聲,那道從池底淤泥深處爆發的邪能烈焰之牆,並非死物,其表面扭曲的哀嚎面孔猛地睜開眼睛,噴吐出無數道暗綠色的、帶著刺耳尖嘯的火焰觸手,狠狠抽向急射而來的灰白“流”——那“虛無”存在!
暗綠的邪能烈焰,帶著燃燒軍團標誌性的混亂、毀滅與腐化特性,與那冰冷、漠然、純粹抹除“存在”的灰白“虛無”流,狠狠撞擊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能量對沖的絢爛光焰。
撞擊的中心,彷彿發生了某種詭異的、概念層面的湮滅與撕扯。邪能烈焰的混亂與毀滅,與“虛無”的抹除與吞噬,兩種同樣代表著“終結”但路徑截然不同的力量,展開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與抵消。
暗綠的火焰觸手在觸及灰白“流”的瞬間,其蘊含的狂暴混亂能量,便被迅速“抹除”、消解,如同投入虛無的火柴,迅速黯淡、熄滅。但與此同時,邪能烈焰中蘊含的那種近乎瘋狂的、執拗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存在”意志,似乎也對“虛無”的力量產生了一定的“汙染”和“阻礙”。灰白“流”的前進速度明顯一滯,其邊緣不斷溶解空間的特性似乎受到了干擾,變得有些不穩定,甚至有一部分灰白的“虛無”被暗綠的邪焰侵染,呈現出一種不和諧的、相互撕扯的怪異色澤。
“吼——!!!”
池底淤泥轟然炸開!一個龐大、猙獰、散發著滔天邪能與血腥氣息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惡鬼,猛地衝破層層淤泥與汙水的阻隔,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它有著類人的大致輪廓,但身高超過十米,渾身覆蓋著暗紅與墨綠交織的、佈滿倒刺與骨板的厚重鱗甲,鱗甲縫隙中不斷滲出粘稠的、燃燒著黯淡邪焰的膿血。它的頭顱類似放大的、扭曲的惡魔守衛,但頭頂生長著數對蜿蜒的巨大犄角,犄角上串著無數風乾的、不知名生物的頭骨。四隻粗壯的手臂末端,並非手掌,而是四把由純粹邪能凝聚而成的、不斷滴落著腐蝕性綠色液體的巨大戰刃。背後,兩對殘破不堪、佈滿孔洞的蝠翼勉強張開,攪動著池水。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三對,一共六隻,燃燒著瘋狂、怨毒、貪婪與無盡痛苦的暗綠色邪焰,死死鎖定著那灰白的“虛無”流,以及更下方淤泥深處、傳來鑰石共鳴的方向。
它身上佈滿了新舊不一的傷痕,有些是利爪撕裂的,有些是能量灼燒的,最深的一道幾乎將它小半個腹部剖開,暗綠色的內臟和骨骼隱約可見,傷口處縈繞著絲絲縷縷冰冷的、灰白色的氣息,不斷侵蝕著它的血肉,但又被更狂暴的邪能強行壓制、排斥。顯然,這就是之前與“虛無”存在在岸邊激戰,並遭受重創的惡魔!它並未離開,而是潛伏在池底淤泥深處,守著甚麼東西——現在看來,十有八九就是伊瑟拉鑰石!
“深淵領主……而且是極度古老、強大的那種!” 風喙震驚的聲音透過心靈連結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看它的犄角形態和邪能純度,很可能是上古之戰時期殘存下來的軍團高階將領!它怎麼會在這裡?!還傷得這麼重?!”
“它在守護鑰石?還是想獨佔?” 萊莎拉一邊維持著眾人的防護,一邊驚疑不定地看著那突然出現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惡魔。
塞納里奧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一個“虛無”存在已經極難對付,現在又冒出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全盛時期恐怕是半神級別的深淵領主!而且看這深淵領主的狀態,雖然重傷,但瘋狂與暴虐有增無減,對鑰石的佔有慾更是赤裸裸地寫在它那六隻燃燒的眼睛裡。
“不管它想幹甚麼,我們的目標不變!趁它們互相牽制,接近鑰石!” 塞納里奧當機立斷,一邊繼續催動根鬚糾纏、遲滯那被邪能烈焰暫時阻擋的“虛無”流,一邊對秦陽等人急促道,“秦陽,繼續共鳴,指引方向!其他人,跟我來,注意避開它們的戰鬥餘波!”
“虛無”存在似乎被深淵領主的突然襲擊和邪能烈焰的“汙染”激怒了,那漠然的意念中透出一股冰冷的、被冒犯般的怒意。灰白的“流”不再試圖強行突破,而是猛地膨脹、擴散,化作一片更加龐大、更加不穩定的、不斷蠕動變幻的灰白“雲團”,將抽打而來的邪能火焰觸手連同其上的哀嚎面孔一同包裹、吞噬!灰白與暗綠瘋狂交織、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嗤嗤”聲。
“螻蟻!骯髒的燃燒渣滓!也敢阻我!” 深淵領主六隻邪眼怒睜,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更加狂暴的邪能,暗綠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它全身鱗甲縫隙中湧出,將周圍渾濁的池水都蒸發、排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充滿硫磺惡臭的邪能領域!它揮動四把邪能戰刃,不再遠端攻擊,而是邁開沉重的步伐,攪動起滔天的淤泥暗流,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狠狠撞向那團灰白的“雲團”!
轟隆!!!
兩種恐怖力量的直接對撞,引發了池底環境的劇變!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被撕裂的邪能、被抹除的池水、灰白的“虛無”碎片以及被攪起的萬噸淤泥,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炸開!所過之處,堅硬的湖底岩層被犁出深深的溝壑,那些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敗沉積物被徹底掀翻,露出下方更加黑暗、更加古老的地層!
塞納里奧撐起的翠綠根鬚護盾,在接觸到這股混合衝擊波的瞬間便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萊莎拉和托爾諾臉色一變,同時將力量注入護盾,才勉強穩住。秦陽等人被護在中央,依然感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氣血翻騰,耳膜刺痛。
“就是現在!它們打起來了,下面被攪開了!” 秦陽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和靈魂層面的震盪,手中夢境琥珀的共鳴指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共鳴的源頭,就在方才衝擊波掀開的大片淤泥之下,一處隱約透出微弱但頑強翠綠光芒的裂隙之中!
塞納里奧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木杖一指,眾人腳下被根鬚纏繞、固定的區域猛然發力,如同被投石機丟擲,頂著依舊混亂的能量亂流和翻滾的淤泥,向著那透出翠綠光芒的裂隙方向急速下潛!
“攔住他們!那是我的東西!!” 深淵領主雖然在與“虛無”雲團瘋狂對撼,但六隻邪眼始終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盯著秦陽這邊。眼見他們趁機衝向鑰石所在,它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其中一隻手臂猛地一揮,一道巨大的、燃燒著邪焰的刀芒撕裂渾濁的池水,朝著塞納里奧一行人斬來!同時,它另一隻手臂則狠狠砸向糾纏著自己的灰白“雲團”,試圖將其逼退。
“你的?錯誤。目標……回收。清除……障礙。” 灰白“雲團”中傳來冰冷漠然的意念,它似乎對深淵領主的攻擊毫不在意,反而順著深淵領主分心攻擊秦陽他們的時機,猛地收縮、凝聚,化作一道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灰白尖刺,避開了邪能刀芒的主體,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射向深淵領主腹部那道最深的、縈繞著灰白氣息的傷口!顯然,它抓住了對手的破綻,意圖一舉重創甚至“抹除”這個煩人的障礙!
深淵領主又驚又怒,不得不回防,四把戰刃交叉格擋,同時噴吐出大股蘊含靈魂之痛的暗綠邪火,迎向那灰白尖刺。
轟轟!
邪能刀芒被塞納里奧聯合萊莎拉、托爾諾之力勉強偏轉,擦著眾人身邊掠過,將側方的湖底岩層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而灰白尖刺與深淵領主的邪火對撞,再次引發劇烈的能量湮滅,但這一次,明顯是早有準備的“虛無”存在佔據了上風,灰白尖刺雖然被削弱,但仍有一小部分穿透了邪火的阻隔,狠狠刺入了深淵領主腹部的舊傷!
“嗷——!!!” 深淵領主發出痛苦與暴怒到極點的咆哮,傷口處灰白氣息大盛,與暗綠邪能瘋狂衝突,讓它龐大的身軀都踉蹌了一下,氣息瞬間萎靡了不少。
而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塞納里奧一行人已經衝到了那透出翠綠光芒的裂隙邊緣。
靠近了看,那並非自然形成的裂隙,而是一個巨大的、明顯帶有斧鑿痕跡的、斜向下深入黑暗地底的洞口。洞口邊緣殘留著強大的邪能封印痕跡,但此刻已經被剛才的衝擊波和深淵領主自身爆發的邪能震得殘破不堪。微弱但堅韌的翠綠光芒,正從洞口的深處透出,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充滿生機的氣息,與周圍汙濁、腐敗、充滿死亡的環境格格不入。
“鑰石就在下面!但洞口有殘留的邪能禁制,而且那個深淵領主顯然在這裡經營已久,下面可能還有陷阱!” 風喙的聲音再次提醒。
“沒時間慢慢破解了!強攻進去!” 塞納里奧果斷道,他看了一眼身後,深淵領主雖然受傷,但更加瘋狂,正不顧一切地揮舞戰刃,與那重新擴散開來的灰白“雲團”廝殺,戰鬥餘波不斷衝擊著這邊。必須儘快拿到鑰石,或者至少確認其狀況,然後撤離這個是非之地!
“我來開路!” 阿狂雖然斷了一臂,臉色慘白,但眼中兇光不減,他低吼一聲,僅剩的手臂緊握成拳,土黃色的光芒與體內殘存的血氣混合,竟在他拳頭前方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帶著尖刺的能量鑽頭!他狠狠一拳砸在洞口殘破的邪能封印上!
轟!本就殘破的封印應聲破碎,露出後面黑暗的甬道。但幾乎在封印破碎的瞬間,甬道深處傳來機括轉動和能量匯聚的嗡鳴聲!
“小心陷阱!” 影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甬道入口內側的陰影中,手中的淬毒匕首化作道道寒光,精準地擊打在幾處剛剛亮起的、隱藏的邪能符文節點上,將其中的能量引導提前激發或破壞。與此同時,寒霜之語法杖一揮,一道冰牆瞬間在眾人身前凝聚,擋住了從甬道深處激射而來的數道淬毒骨矛和暗影箭。
“衝進去!” 塞納里奧一馬當先,撐開根鬚護盾,頂著零星射來的陷阱攻擊,衝入了甬道。眾人緊隨其後。
甬道傾斜向下,開鑿得十分粗糙,彷彿是被巨力強行挖掘出來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味、血腥味以及一種……淡淡的、與周圍腐敗氣息截然不同的、清新而堅韌的翠綠氣息。那翠綠氣息的源頭,就在甬道深處。
眾人快速向下,沿途又觸發了幾個深淵領主佈下的邪能陷阱,但在早有準備之下,都被影刃、寒霜和聖光之憫聯手化解或阻擋。很快,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被粗暴擴充套件開的地下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內,景象觸目驚心。
洞窟中央,有一個大約數十米方圓的小型地下湖,湖水並非灰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精純的邪能波動,顯然是被深淵領主用某種邪惡儀式汙染、改造過的血池。血池中央,聳立著一根粗大的、由無數骸骨和惡魔金屬澆築而成的、佈滿尖刺和痛苦面容的邪能石柱。石柱頂端,被數十條燃燒著邪火的粗大鎖鏈層層纏繞、封印著的,正是眾人苦苦尋找的目標——
一塊大約半人高、通體呈現溫潤翠綠色、但表面此刻佈滿了暗紅色邪能紋路、光芒明滅不定的、形狀不規則的晶體!晶體內部,隱約可見無數複雜玄奧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的符文,其形態與年輪聖所影像中記錄的“伊瑟拉鑰石”一般無二!只是此刻,這枚本該充滿生機與秩序之力的聖物,卻被邪能鎖鏈死死束縛,被血池的汙穢能量不斷侵蝕,光芒黯淡,符文流轉也變得滯澀,如同一個被囚禁、被玷汙的精靈,正在無聲地哀鳴、掙扎。
而在血池旁邊,堆積著小山般的、各種生物的殘骸和破碎的魔法物品,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精靈風格的鎧甲碎片和法器殘骸,顯然都是深淵領主漫長歲月中收集(或者說掠奪)的“戰利品”。更令人心驚的是,血池邊緣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邪能法陣,法陣的核心,正對著被束縛的鑰石,顯然,深淵領主正在試圖用某種邪惡儀式,汙染、腐蝕甚至掌控這枚聖物!
“它想把鑰石轉化成它的所有物,或者用鑰石的力量做些甚麼!” 萊莎拉又驚又怒。
“阻止它!釋放鑰石!” 塞納里奧毫不猶豫,木杖指向那束縛鑰石的邪能鎖鏈,一道凝練的翠綠光束激射而出,轟擊在鎖鏈之上!
滋滋!翠綠的自然能量與暗紅的邪能鎖鏈激烈衝突,鎖鏈上的邪火猛地竄高,但鎖鏈本身只是微微晃動,並未斷裂。這鎖鏈顯然被深淵領主用精血和邪能長期祭煉,堅固異常。
“一起動手!快!” 塞納里奧催促,同時警惕地看向來時的甬道。上面的戰鬥轟鳴越來越近,顯然深淵領主和“虛無”存在的戰場正在向這邊移動!
眾人不敢怠慢,萊莎拉召喚出鋒利的荊棘藤蔓,纏繞切割鎖鏈;托爾諾引動大地之力,撼動鎖鏈根基;寒霜之語用冰霜法術試圖凍結、脆化鎖鏈;聖光之憫的聖光則對邪能有著天生的剋制,不斷淨化著鎖鏈上的邪火;影刃和阿狂則試圖攻擊那根作為能量中樞的邪能石柱。
然而,那深淵領主顯然對鑰石極為看重,佈置的封印和陷阱超乎想象的強大。眾人的攻擊雖然讓鎖鏈劇烈搖晃,邪能石柱也出現裂痕,但短時間內竟無法快速破除。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眾人身後的甬道入口處,猛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碎石飛濺和邪能、灰白能量的瘋狂對沖!深淵領主那龐大猙獰的身軀,竟被硬生生從外面轟了進來,重重砸在洞窟邊緣的石壁上,將那一片石壁都砸得龜裂!它身上又多了幾處恐怖的傷口,尤其腹部那處,灰白氣息侵蝕的範圍更大了,不斷有暗綠色的血液和邪能從中湧出,氣息更加萎靡,但六隻邪眼中的瘋狂與暴虐卻達到了頂點。
而在它身後,那團灰白的、不斷變幻形態的“虛無”雲團,也“流”入了洞窟。它的形態似乎也有些不穩,邊緣不斷有細小的灰白碎片剝落、消散,顯然在剛才的激戰中也消耗不小。但那股冰冷、漠然、純粹的“吞噬”意念,卻更加清晰、更加“專注”地,鎖定了血池中央、被邪能鎖鏈束縛的伊瑟拉鑰石!
“目標……確認。回收……開始。”
冰冷的話語響徹洞窟。
而摔倒在地的深淵領主,掙扎著爬起來,六隻邪眼死死盯著“虛無”雲團,又看看正在攻擊鎖鏈的塞納里奧等人,發出歇斯底里的、混合著無盡痛苦、憤怒與貪婪的咆哮:
“你們……統統都要死!它是我的!我的力量!我的解脫!!誰也別想搶走!!!”
洞窟內,三方勢力,圍繞著那枚被束縛的、光芒黯淡的翠綠鑰石,形成了短暫而危險的對峙。
塞納里奧、秦陽等人,重傷但瘋狂的深淵領主,以及那冰冷無情、目標明確的“虛無”存在。
氣氛,凝固到了冰點。下一瞬,或許就是決定鑰石命運,乃至更多人生命的最終爆發。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