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妄之面投影帶來的震撼與那1%的全屬性DEBUFF【心神不寧】，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新資料片臨近帶來的狂熱，代之以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凝重。世界頻道在短暫的爆炸性討論後，反而詭異地安靜了許多，只有零星關於“夢魘低語”事件強度提升、新出現的“虛妄行者”精英如何難纏的抱怨。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更新，恐怕不僅僅是“新版本、新地圖、新裝備”那麼簡單。

星火公會總部，高層會議再次召開，但與會者只有最核心的寥寥數人。秦陽、紅玥、李灰（本人）、林淺淺、風暴之錘、喵小喵。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24小時。”紅玥看著戰術板上倒計時的虛擬時鐘，“最後24小時。虛妄之面的投影出現，全球玩家屬性削弱1%，這已經超出了遊戲正常‘事件’的範疇。官方論壇和客服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句‘請關注後續更新’的套話。”

“解釋？他們可能也解釋不了，或者……不敢解釋。”李灰（本人）臉色陰沉，他面前的光屏上顯示著現實中的一些情報，“我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查那個‘諾斯替科技’。表面上看，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專注於‘前沿意識科技’的離岸公司，股東結構複雜得像蜘蛛網，層層巢狀，最終指向幾個查不到任何資訊的離岸信託。他們公開的技術資料看起來很‘科幻’，甚麼‘深層潛意識編碼’、‘集體夢境場干涉’、‘高維資訊對映’……業內很多專家嗤之以鼻，認為是騙投資的概念炒作。但結合遊戲裡的事情……”

“結合遊戲裡的事情，這些‘科幻概念’很可能就是‘竊夢者’和‘虛妄之面’干涉現實的理論基礎，或者說，包裝。”秦陽接話，手指無意識地在完全體的【源初編織者之杖】上摩挲。法杖傳來溫潤而堅定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他們與林氏合作，柳如煙和擎瘦混進去，目標絕不僅僅是商業利益。翡翠夢境那個儀式，試圖在現實中定位座標，開啟通道。這說明，他們在現實中的滲透和準備，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險。”

林淺淺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家族可能被如此恐怖的勢力盯上，而自己卻幾乎一無所知，這種無力感和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淺淺，別怕。”秦陽注意到她的狀態，語氣放緩，“你父親那邊，聯絡上了嗎？”

林淺淺搖搖頭，聲音細微：“還是聯絡不上……手機關機，助理說他去國外考察一個新能源專案，歸期未定。三叔那邊，我試著問了下堂姐林薇，她只回復說專案進展順利，讓我別操心……”她的語氣帶著委屈和不安。顯然，在家族那個以利益和實力說話的圈子裡，她這個父母不顯、性格又軟的旁系女兒，並沒有甚麼話語權。

“你父親可能被故意支開，或者遇到了別的麻煩。”秦陽眼神轉冷，“胖子，能想辦法查到林淺淺父親的具體行蹤嗎？還有，那個林薇，她在這個合作專案裡，到底是甚麼角色？是知情者，還是被利用的？”

“有點難，林家這種級別的家族，核心成員的行程安保級別很高。林薇那邊……我的人試著接觸過，她很警惕，口風很緊，而且似乎對柳如煙和擎瘦頗為維護，認為他們是‘帶來關鍵技術突破的功臣’。”李灰皺眉，“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突破口。柳如煙和擎瘦最近似乎很缺錢，頻繁出入高階消費場所，但買單的都不是他們自己，像是有人在背後支援，但支援力度又似乎不太夠。柳如煙還在偷偷打聽地下診所，專治……那種難以啟齒的病。”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秦陽心中一動。柳如煙得了髒病，這是她前世墮落時就有的“設定”。這一世看來也沒逃過。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心理弱點。一個愛慕虛榮、身患隱疾、又可能被幕後勢力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的人，在壓力和誘惑下，最容易崩潰和反水。

“繼續盯緊他們，尤其是柳如煙。找機會，看能不能單獨接觸她，不用暴露我們，可以用‘病友交流’或者‘提供特殊醫療渠道’的名義試探。她現在最怕的，一是病暴露，二是被拋棄。”秦陽對李灰說道。對付這種貨色，他有的是辦法。

“明白，交給我。”李灰點頭。

“遊戲裡，我們時間不多。”秦陽將話題拉回遊戲，“最後24小時，【夢魘低語】事件還在繼續，而且因為虛妄之面投影的出現，強度提升，出現了新的【虛妄行者】精英。這是挑戰，也是機會。這些新精英掉落的【被汙染的裝備】和【夢境碎片】可能對新版本有用。紅玥，組織人手，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清理這些精英，積累資源。重點蒐集【純淨的夢境之水】（只有淨化特定虛妄行者掉落）和【穩定的心智結晶】。”

“已經在做了。但【虛妄行者】強度很高，左右，技能附帶強精神控制和真實傷害，需要配合默契的精英小隊才能打，效率不高。”紅玥彙報。

“沒關係，能打多少是多少。另外，讓公會里所有生活職業玩家，特別是工程、鍊金、附魔專業的，全力衝級，囤積各種基礎材料。新版本一開，這些東西的需求和價格都會暴漲。”秦陽看向李灰。

“放心吧陽哥，商會倉庫已經堆滿了，就等開服了。”李灰拍著胸脯。

“我們小隊，”秦陽看向風暴之錘等人，“接下來的24小時，不參與普通刷怪。我們去做兩件事。第一，利用新法杖的能力，嘗試深入探索翡翠夢境更深處，也許能發現被虛妄之面儀式影響的其他區域，或者找到關於他們現實座標的更多線索。第二，我想去一趟【時光之穴】，找青銅龍軍團問問。他們對時間的掌控和理解最深，或許能知道如何幹擾或延緩虛妄之面在現實中定位座標的程序。”

“時光之穴？那裡不是中立地圖嗎？青銅龍NPC脾氣古怪，不一定搭理我們。”喵小喵說道。

“總要試試。而且，”秦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手裡有【時光沙漏】和【青銅龍之鱗】，算是和他們有點淵源。最重要的是，新資料片【諸神黃昏】明顯涉及到了更高層面的力量博弈，青銅龍作為時間的守護者，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計劃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秦陽小隊首先重返翡翠夢境。此時的夢境之地，比之前更加光怪陸離，也更加危險。天空裂痕雖然消失，但殘留的夢魘汙染更加濃郁，【心神不寧】的DEBUFF在這裡效果似乎被放大了，耳邊總有不真切的瘋狂低語。新出現的【虛妄行者】是一種半透明、不斷變換形態的紫黑色人形生物，，會使用各種扭曲現實規則的能力，比如【空間折躍】瞬間移動，【邏輯崩壞】使目標技能失效，【恐懼具現】召喚目標內心恐懼的實體，極難對付。

小隊遭遇的第一隻虛妄行者，就讓他們吃了苦頭。它直接【恐懼具現】出了風暴之錘內心“盾牌破碎、隊友全滅”的幻象，雖然只是幻影，但攻擊是實打實的，打了小隊一個措手不及，差點減員。好在秦陽的新法杖【神性微光】特效對這類存在有額外傷害，【資料掃描】也提前看破了其部分技能機制（雖然資訊不全），最終有驚無險地拿下。掉落了一塊【黯淡的虛妄核心】（紫色材料）和幾枚【夢境碎片】。

“這玩意比暗影獵犬還難纏。”風暴之錘心有餘悸。

“繼續深入，去之前發現儀式的地方看看。”秦陽帶頭，朝著之前暗影集市舉行儀式的隱秘山谷前進。

山谷依舊被淡淡的資料迷霧籠罩，但之前那個運轉的法陣和【夢境稜鏡】已消失無蹤，只留下地面上一個焦黑的、印刻著複雜符文的圓形痕跡。空氣中殘留的夢魘與資料汙染氣息更加濃烈，讓人極不舒服。

秦陽開啟【真理之眼】和【資料親和】全力感知。殘留的痕跡顯示，這個儀式不僅定位了現實座標，似乎還從翡翠夢境深處抽取了大量“本源夢魘之力”作為能源。他順著能量殘留的微弱痕跡，向山谷更深處探索。

穿過一片扭曲的、彷彿由凝固的噩夢構成的紫色森林，他們來到了一處斷崖邊。斷崖下方，並非深谷，而是一片不斷翻滾、沸騰的紫黑色【夢魘之海】！海水由最純粹的負面情緒和混亂夢境構成，僅僅是靠近，就讓人SAN值狂掉。而在“海面”上，懸浮著數個大小不一的、如同氣泡般的【夢境殘片】，裡面隱約呈現出各種光怪陸離、或美好或恐怖的景象。

“這是……翡翠夢境的‘深淵’或者‘底層’？”林淺淺臉色發白，這裡的負面精神衝擊太強了。

秦陽的目光卻被“海”中央，一個比其他“氣泡”大得多、顏色也最深、幾乎完全是漆黑的【夢境殘片】吸引。殘片內部，隱約可見一個城市的輪廓，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正是現實中他們所在城市的景象！而且，景象中某個區域（對應林氏集團總部及周邊）被標記出了一個不斷閃爍的暗紅色光點！

“那就是他們定位的座標……”秦陽心中一沉。這個黑色殘片，顯然是虛妄之面力量侵蝕翡翠夢境後形成的、與現實世界的某種“交感投影”。透過它，對方能更清晰地窺視和定位現實。

“能破壞它嗎？”風暴之錘問。

秦陽嘗試對著黑色殘片釋放【炎爆術】，火球沒入“海”面上方就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漣漪都沒激起。他又試著用【秩序編織】的力量去衝擊，也只是讓殘片表面的黑霧波動了一下。

“不行，這裡的夢魘之力太濃郁，而且這個殘片與現實的聯絡已經建立，單純從夢境側很難破壞。除非能同時從現實側干擾那個座標點。”秦陽搖頭。這證實了他的猜測，必須在現實中也採取行動。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異變突生！那黑色殘片突然劇烈波動，中心的光點猛地射出一道極其細微、但凝練無比的暗紅色光線，瞬間跨越夢魘之海，命中了秦陽！不，是命中了他手中的【源初編織者之杖】！

嗡！法杖自主爆發出灰白色的混沌光芒，與暗紅光線激烈對抗、抵消！秦陽感到法杖傳來一陣灼熱和強烈的排斥感，同時，一股混亂、瘋狂、充滿惡意的資訊流順著那光線，試圖衝擊他的腦海！

“滾出去！”秦陽怒吼，【清醒夢境】天賦和法杖的【夢境行者】特效全力運轉，配合自身強大的意志，將那股資訊流強行驅散、碾碎！

暗紅光線中斷，黑色殘片恢復了平靜，但中心的光點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分。

“它……在試圖汙染或標記你的法杖？”林淺淺驚魂未定。

“是試探，也是標記。”秦陽臉色難看地看著法杖。杖身並無異樣，但他的【資料親和】能感覺到，法杖內部多了一絲極其隱晦、幾乎無法察覺的“標記”或者“道標”，與那黑色殘片，或者說與虛妄之面，產生了微弱的聯絡。這可能是剛才對抗時留下的“印記”，也可能是對方故意的。

“被盯上了……”秦陽心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甚麼好事。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意味著，自己這個“維護者”和手中的法杖，已經引起了虛妄之面足夠的“興趣”，甚至可能是“忌憚”。

“離開這裡，去時光之穴。”秦陽當機立斷，小隊迅速退出這片危險的區域。

透過傳送門，他們抵達塔納利斯的時光之穴入口。與翡翠夢境的混亂壓抑不同，時光之穴入口處瀰漫著永恆、寧靜、略帶疏離感的時光之力。巨大的青銅龍雕像矗立，沙漏狀的能量在洞穴中緩緩流淌。

出示了【時光沙漏】和【青銅龍之鱗】，又經過數道複雜的問答和符文檢定（考驗玩家對艾澤拉斯歷史和時間的瞭解），秦陽小隊終於被允許進入洞穴深處，見到了青銅龍王【諾茲多姆】的一名化身——一個鬚髮皆白、手持巨大沙漏法杖的老年高等精靈形象，名為【時光行者·安多姆】。

“持有時光印記的凡人，你們因何踏入時間的迴廊？”安多姆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彷彿能穿透歲月。

秦陽將虛妄之面投影、翡翠夢境儀式、現實座標定位以及自己的擔憂，簡要說明，並展示了法杖上那絲微弱的“標記”。

安多姆聽完，沉默良久，他手中的沙漏法杖光芒流轉，彷彿在窺視時間的無數種可能。最終，他緩緩開口：“時間的流沙確實出現了不應有的‘漣漪’。你們所稱的‘虛妄之面’，是來自時間與夢境之外、邏輯與秩序的‘反面’，是啃食‘可能’與‘存在’的蛀蟲。它們對你們世界的覬覦，早已被龍眠聯軍和更古老的存在察覺。但直接干涉，會引發更大規模的時空紊亂，甚至可能加速它們的入侵。”

“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風暴之錘忍不住問道。

“不。時間的長河雖然浩瀚，但每一滴水都有其位置和作用。”安多姆看向秦陽，目光似乎能穿透遊戲角色，直視他“維護者”的本質，“你，以及你手中的‘鑰匙’，是變數，是‘漣漪’本身，也是平息‘漣漪’的可能。你身上的‘標記’，既是危險，也是機會。它意味著你被‘注意’，也意味著你與‘彼端’產生了直接的、脆弱的連線。”

“機會？”秦陽皺眉。

“是的。在‘諸神黃昏’的帷幕拉開，更高層面的規則開始激烈碰撞、世界屏障相對脆弱的時刻，或許可以反向利用這個‘標記’，進行短促的、高強度的‘資訊對沖’或‘規則干擾’，暫時擾亂甚至反向侵蝕它們在現實座標的定位精度。但這極其危險，你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對‘規則’更深的理解，以及……一個足夠堅固的‘支點’。”安多姆解釋道。

“更強大的力量……對規則的理解……支點……”秦陽若有所思。更強大的力量，新資料片或許能提供。對規則的理解，他的【真理之契】、【源初編織者之杖】以及之前的經歷都在積累。支點……是指甚麼？某個特定的地點？物品？還是……狀態？

“新紀元即將開啟，混亂與秩序的神力將重新洗牌。在【萬神殿遺址】深處，在【尼福爾海姆】的寒冰與死亡之中，在【穆斯貝爾海姆】的烈焰與毀滅之下，或許有你尋找的答案和‘支點’。但記住，凡人的時間有限，而‘蛀蟲’的耐心，也非無窮。”安多姆說完，身影逐漸淡去，留下一個閃爍的時光道標，“這個道標，可以在關鍵時刻，為你提供一次極短暫的‘時間庇護’（免疫一次致命攻擊/控制，並重置所有基礎技能冷卻1秒），但只能使用一次。慎用。”

獲得了一次性的保命神器！雖然冷卻只有1秒，但在高手對決中，足以扭轉戰局。

離開時光之穴，距離資料片開放只剩不到12小時。小隊回到暴風城做最後休整。紅玥那邊傳來訊息，公會精英團在清理【虛妄行者】時又損失了不少人手，但積累了可觀的【夢境碎片】和幾十件【被汙染的裝備】（大部分是綠裝，少數藍裝，紫裝只有兩件），已經全部淨化，屬性尚可，彌補了部分裝備缺口。李灰的商會則報告，基礎材料價格已經開始緩慢攀升，尤其是【奧術水晶】和【夢葉草】這類與新版本“神力”、“夢境”可能相關的材料，漲幅明顯。

秦陽將時光行者的話轉告紅玥和李灰，讓他們留意新地圖中可能存在的“支點”線索。他自己則下線，處理現實中的事情。

現實中，夜幕降臨。秦陽從遊戲艙中起身，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但身體在營養液和高階艙的維護下狀態良好。他走到窗邊，看著城市璀璨的夜景。那片燈火之下，隱藏著多少暗流？柳如煙、擎瘦、諾斯替科技、林氏集團……還有那可能已經被準確定位的“座標”。

李灰髮來了最新情報：柳如煙今天下午獨自去了市郊一家偏僻的私立醫院，疑似進行秘密診療。擎瘦則在“幻夢”會所待到很晚才離開，行蹤詭秘。另外，林薇今晚參加了一個由諾斯替科技主辦的小型“技術展示晚宴”，柳如煙和擎瘦也會以“顧問”身份出席。

“晚宴地點？”秦陽問。

“就在諾斯替科技租賃的市中心頂級酒店宴會廳，安保很嚴，邀請制。”李灰回覆。

秦陽看著窗外，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中升起。他需要了解更多諾斯替科技的內部情況，需要確認林薇的態度，甚至……需要創造接觸柳如煙的機會。這個晚宴，或許是個混進去的契機，雖然風險極高。

“胖子，能搞到邀請函嗎？或者，有甚麼辦法能混進去？”秦陽問。

“陽哥，你瘋了？那地方不是我們能混進去的！安保級別很高，而且諾斯替科技背景不明，太危險了！”李灰急忙勸阻。

“我知道危險。但有些事，必須做。我們不能等虛妄之面在現實中開啟通道再行動。柳如煙是個突破口，林薇的態度也需要確認。就算不能混進去，至少，要在外圍做點準備。”秦陽語氣堅定。

李灰沉默片刻，知道勸不住秦陽：“邀請函基本不可能，都是實名制發放。混進去……或許可以從服務人員或者媒體方面想辦法，但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靠近核心區域。不過，在酒店外圍佈置點人手，監控進出，接應你，這個我可以做到。另外，我可以想辦法搞到宴會廳的平面圖和可能的安保佈防圖，但不敢保證完全準確。”

“夠了。準備一下，我們晚上去‘看看’。不一定要進去，但必須掌握更多資訊。另外，給我準備一套像樣點的行頭，不需要太正式，但不能太寒酸。再準備點‘小玩意’。”秦陽吩咐道。所謂“小玩意”，是指一些非致命的、用於防身和獲取資訊的小工具，李灰的灰色渠道能搞到。

“明白！我馬上去辦！”

晚上八點，秦陽換上一身剪裁得體、面料不錯的深色休閒西裝（李灰不知從哪搞來的），看起來像個家境不錯、偶爾出入高階場合的年輕人。他沒戴遊戲頭盔，而是帶了一副帶有增強現實（AR）和基礎資訊掃描功能的智慧眼鏡（李灰提供），以及幾個紐扣大小的微型感測器和一顆偽裝成鋼筆的強效麻醉針發射器（慎用）。李灰則帶了兩個信得過的、身手不錯的夥計，開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目標酒店附近待命。

酒店門口豪車雲集，衣香鬢影。秦陽沒有靠近正門，而是讓李灰將車停在對街一個不起眼的停車位，透過AR眼鏡遠端觀察。眼鏡連線著李灰搞到的簡易平面圖和幾個偷偷佈置在酒店外圍的微型攝像頭（風險很高，但李灰有門路）。

可以看到，進入宴會廳的賓客都需要經過嚴格的安檢和身份核實。柳如煙和擎瘦果然出現了，柳如煙穿著暴露的晚禮服，妝容精緻，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慮和風塵氣。擎瘦則一副人模狗樣的打扮，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林氏某個高管）身邊。林薇也到了，她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氣質冷豔，正和幾個看起來像是外籍人士的人交談，表情平靜，看不出甚麼端倪。

“陽哥，看到那個和林薇說話的光頭老外了嗎？那就是諾斯替科技這次派來的技術長，叫‘威廉·K’，背景成謎。”李灰在通訊頻道里說。

秦陽將鏡頭拉近，記下那人的樣貌。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柳如煙似乎和擎瘦發生了輕微的爭執，柳如煙甩開擎瘦試圖拉她的手，獨自一人朝著宴會廳側面的洗手間方向走去，臉色很差。

機會！

“胖子，柳如煙去洗手間了，那邊監控可能有盲區。我靠近看看，你們注意接應。”秦陽低聲道，下車，裝作路過的行人，不疾不徐地朝著酒店側面繞去。他知道酒店側面有員工通道和貨物出入口，或許能找到機會。

然而，他剛接近酒店側面的一條小巷，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先生，請留步。前方是酒店內部區域，非請勿入。”

秦陽心中一凜，緩緩轉身。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身材魁梧的保安，眼神銳利，手看似隨意地放在腰間。他們的站位封死了退路，顯然是專業的安保人員。

被發現了！對方警戒程度很高！

秦陽迅速判斷形勢，硬闖不可能，解釋也未必有用。他立刻舉起雙手，露出一個無害甚至略帶窘迫的笑容：“抱歉抱歉，我找洗手間，好像走錯了。這酒店太大了。”同時，他悄悄用拇指按動了袖口的一個微型按鈕——那是給李灰的求救訊號。

“洗手間在酒店大堂，請從正門進入。”保安面無表情地說，上前一步，隱隱有逼迫他離開的架勢。

“好好，我這就走。”秦陽順從地轉身，準備離開。他知道，今晚想接觸柳如煙或者混進去的計劃，基本失敗了。諾斯替科技的警惕性，遠超預期。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小巷深處，員工通道的門似乎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年輕男子探出頭，朝這邊張望了一下，又迅速縮了回去，門輕輕關上。那驚鴻一瞥間，秦陽看到那服務生臉色蒼白，眼神驚恐，手裡似乎緊緊攥著甚麼東西。

不對勁！那服務生的狀態，不像是普通員工。而且，他剛才看的方向，似乎是……酒店地下室通風口的位置？

秦陽心中疑竇頓生，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在兩名保安的“護送”下，回到了主路，走向李灰停車的位置。

“沒事吧陽哥？”李灰在車裡問。

“沒事，被攔住了。警戒很嚴。”秦陽坐進車裡，摘下AR眼鏡，揉了揉眉心，“不過，有意外發現。酒店側面的員工通道有點問題，有個服務生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害怕甚麼。另外，我看到他們在地下室通風口附近，似乎加強了守衛，有點多餘。”

“地下室通風口？”李灰一愣，“那地方能有甚麼？中央空調機組？”

“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不對勁。胖子，能查一下這家酒店的地下室結構圖嗎？特別是通風管道佈局。”秦陽說。

“我試試，但這種圖紙一般不會公開。給我點時間。”李灰點頭，立刻開始打電話動用關係。

等待的間隙，秦陽看到柳如煙從洗手間方向回來了，臉色似乎更差，補了妝也掩蓋不住憔悴。她沒回宴會廳，而是走到酒店外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似乎想打電話，但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撥出去，只是煩躁地來回踱步，不時看向宴會廳方向，眼神充滿怨恨和不甘。

她在掙扎。秦陽判斷。對現狀的不滿，對疾病的恐懼，對可能被拋棄的預感，正在折磨她。或許，不用自己冒險接觸，只要創造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可能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陽哥，搞到一張簡略的結構圖，但不全。”李灰將一張平板電腦遞給秦陽，上面顯示著酒店粗略的樓層結構，“地下室主要是裝置間、倉儲和員工區域。通風管道四通八達，但核心管道都彙集在B2層的這個主控室附近。咦？這個主控室旁邊，有個標註為‘特殊儲藏間’的區域，圖紙上沒有內部結構，面積不小。”

“特殊儲藏間？存放甚麼需要這麼神秘？”秦陽盯著那個區域。酒店有特殊儲藏間不奇怪，但連內部結構都不標註，就有點可疑了。聯想到諾斯替科技的“前沿意識科技”，以及他們可能需要安置某些不便公開展示的“裝置”……

“胖子，你說，如果他們想在現實中建立一個小型的、穩定的‘通道’或者‘信標’，需要甚麼條件？”秦陽突然問。

“啊？現實中的通道？”李灰一愣，隨即臉色變了，“你是說……他們可能把裝置藏在酒店地下？用酒店龐大的人流和複雜的電磁環境做掩護？”

“不無可能。酒店是公共場所，人來人往，能量波動容易被掩蓋。地下室隱蔽，且通常有獨立的供電和網路系統。如果那個‘特殊儲藏間’被他們改造過……”秦陽越想越覺得可能。虛妄之面需要現實座標，不僅僅是一個經緯度，可能還需要一個“基點”來穩定和放大訊號。有甚麼比一個人流量巨大、能量場複雜、又便於控制（包下整個宴會廳乃至部分割槽域）的現代化酒店地下室更合適呢？

“那我們怎麼辦？報警？”李灰問。

“報警？怎麼說？說懷疑一家跨國科技公司在酒店地下室用夢境科技召喚異次元怪物？證據呢？”秦陽搖頭，“而且，打草驚蛇，他們換個地方更麻煩。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或者……在他們完成之前，破壞它。”

“怎麼破壞？我們連進都進不去。”

秦陽看著螢幕上那個“特殊儲藏間”的位置，又看了看酒店外牆複雜的通風管道出口，一個冒險的計劃在腦海中漸漸成形。現實中難以強攻，但如果在遊戲裡，在新資料片開放、世界規則劇烈變動、虛妄之面力量也相對活躍的“視窗期”，利用自己法杖上的“標記”和時光行者給予的“時間庇護”，配合某種“資訊對沖”……

“或許，不需要在現實中破壞。”秦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遊戲裡的問題，就用遊戲裡的方式解決。現實中的座標，或許也能在遊戲裡干擾！”

他看向李灰：“胖子，我需要你幫我準備幾樣東西，現實中的。一些高能量的便攜電源，幾塊特殊頻率的訊號發生模組（儘量靠近諾斯替科技展示的技術頻段），還有……一個小型的、可程式設計的電磁脈衝發生器（非致命，但能造成強烈干擾）。能搞到嗎？”

李灰倒吸一口涼氣：“陽哥，你這是要……”

“做個‘小禮物’，在合適的時候，‘送’到酒店附近，最好是通風管道出口附近。不用進去，遠端觸發，製造一場短暫的、針對特定頻段的‘資訊風暴’。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這或許能干擾甚至暫時中斷他們地下裝置的運轉，為我們贏得時間。”秦陽解釋道。這很冒險，也可能沒用，甚至可能引發對方更激烈的反應。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東西……我能想辦法，但風險很大，而且效果不確定。”李灰臉色凝重。

“我知道。盡力而為，明天下午之前準備好。另外，繼續盯緊柳如煙和酒店。新資料片明早八點開放，我們的‘禮物’，最好在開放後不久，現實中的夜晚（遊戲裡也是夜晚，某些力量可能更活躍）送出。”秦陽看了看時間，距離遊戲更新，還有不到十小時。

“明白！”

回到住處，秦陽已無睡意。他重新進入遊戲艙，但沒有登入《天火》（伺服器進入更新前最終維護狀態），而是連線上了網路，開始瘋狂檢索一切與“諾斯替主義”、“夢境科學”、“意識投射”、“高維干涉”相關的資料，無論是正經論文還是地攤文學，試圖拼湊出虛妄之面可能的技術原理和弱點。同時，他也在反覆推演自己那個冒險的計劃，思考每一個細節和可能出現的意外。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和思考中飛速流逝。

當窗外天空泛起魚肚白時，秦陽才從資料海洋中暫時脫離。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各種資訊、計劃、風險、人物的面孔交織翻滾。柳如煙的怨恨，林淺淺的擔憂，李灰的緊張，紅玥的幹練，風暴之錘的可靠，喵小喵的靈動……還有遊戲中那浩瀚的世界、詭異的敵人、強大的法杖，以及虛空中那隻冰冷的巨眼……

這一切，都將在今天，隨著新資料片的開啟，被捲入一場更加宏大、也更加兇險的漩渦。

早上七點五十分，秦陽戴上游戲頭盔，躺進已維護完畢的遊戲艙。倒計時十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排出腦海。無論現實中等待他的是甚麼，遊戲裡的新戰場，他必須第一時間站穩腳跟，獲取力量，找到“支點”。

七點五十九分。

全服玩家，無論身在何處，都在默默等待。世界頻道鴉雀無聲。

八點整。

【全服公告：資料片 v5.0 【諸神黃昏·序章】，正式上線！】

沒有華麗的過場動畫，沒有冗長的更新說明。所有的玩家，在公告響起的瞬間，同時感到一股浩瀚、古老、充滿壓迫感的力量掃過整個遊戲世界！天空的顏色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神力威壓。

所有玩家的介面自動彈開，一個散發著金光的全新任務列表出現：

【諸神黃昏·序章 主線任務開啟】

【任務一：前往暴風城/奧格瑞瑪英雄谷，聆聽先知關於諸神預言的警示。】

【任務二：根據指引，前往全新地圖【萬神殿遺址】、【尼福爾海姆】、【穆斯貝爾海姆】之一，獲取【神性印記】。】

【任務三：提升你的【神性等級】，解鎖新技能與天賦。】

【警告：新地圖環境極端，怪物強度極高，建議等級以上，並組隊前往。】

秦陽立刻在星火核心頻道下令：“所有人，接任務，暴風城英雄谷集合！最快速度！”

他傳送回暴風城，只見英雄谷已人山人海。一個從未見過的、身披星月法袍的【先知維綸】影像（聯盟方）正在講述古老的預言，關於諸神的紛爭、世界的命運、以及“黃昏”的降臨。但秦陽注意到，在先知影像的角落，有一個非常黯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符文印記一閃而過——那印記的形狀，與【源初編織者之杖】內部的某個結構，有幾分相似。

那是……“支點”的線索？

秦陽來不及細想，接取任務後，立刻開啟地圖。三塊新地圖的傳送門，分別位於諾森德的冰冠冰川（萬神殿遺址）、諾森德的風暴峭壁（通往尼福爾海姆的裂隙）、以及東部王國灼熱峽谷深處（通往穆斯貝爾海姆的熔火之門）。需要先飛往這些地點，才能啟用傳送。

“我們去【萬神殿遺址】。”秦陽迅速決定。那裡與“秩序”、“神性”相關，可能與他法杖的力量和尋找“支點”有關。

小隊集結完畢，秦陽召喚出飛行坐騎（新版本開放了更快的【星界飛龍】坐騎，需成就解鎖，他們早有準備），朝著諾森德冰冠冰川疾馳而去。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淡金色的、彷彿由光塵構成的“雪”。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種肅穆、悲壯、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氣氛中。

諸神黃昏的序幕，已然拉開。而現實中的暗流與獠牙，也即將在夜幕降臨時，展露鋒芒。

新的紀元，新的戰爭，開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