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變犬的嘶吼像鈍刀刮過鐵皮,在晨霧裡炸開的瞬間,它已經蹬地躍起。林野甚至能看清它嘴裡泛黃的獠牙,以及涎水墜落在碎石地上濺起的細小水花——這東西比他上次遇到的畸變鼠兇戾十倍,肩高几乎到他胸口,灰褐色的毛髮下凸起一塊塊虯結的肌肉,顯然是在廢墟里靠捕食同類活下來的狠角色。
“哥!”小石頭的哭喊音效卡在喉嚨裡,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攥著林野的衣角不肯鬆開。
林野沒有時間回頭,只能側身猛拽小石頭,同時將鏽刀橫在身前。畸變犬的前爪帶著風聲拍來,他下意識地用刀去擋,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刀身被爪尖劃出三道深痕,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後背撞在斷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懷裡的破布包突然發燙,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淡藍色的微光透過布料滲出來,在晨霧裡格外顯眼。林野低頭瞥了一眼,心臟狂跳——是那塊星塵晶體!它像是被畸變犬的嘶吼刺激到了,溫度越來越高,甚至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共鳴。
“小子,還敢躲?”身後傳來疤臉的獰笑,他沒再靠近,反而退到十米外的安全距離,抱著胳膊看戲,“我倒要看看,你能擋這怪物幾下。”
他的兩個跟班也停住腳步,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對他們來說,最好的結果是林野和畸變犬兩敗俱傷,他們既能搶走星塵晶體,又不用髒了自己的手。
畸變犬落地後沒停頓,甩了甩腦袋,再次弓起身子,喉嚨裡的呼嚕聲越來越響,像是在積蓄力量。林野知道這是它要發動致命一擊的徵兆,他的手臂還在發麻,剛才那一下幾乎震碎了他的虎口,手裡的鏽刀已經搖搖欲墜。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星塵晶體燙得越來越厲害,指尖竟也跟著泛起微弱的藍光,像是有電流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往左邊躲”。
這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林野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猛地拽著小石頭往左側撲去。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瞬間,畸變犬的爪子狠狠拍在剛才林野站立的斷牆上,混凝土碎塊飛濺,牆體直接被拍出一個深坑。
“怎麼可能?”疤臉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溜圓。
林野自己也愣住了。他剛才的動作根本不是“跑”,而是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瞬間滑出兩米遠,落地時甚至沒感覺到慣性——那不是人類能有的速度,更像是……瞬間移動?
懷裡的星塵晶體還在發燙,但那股灼燒感似乎減弱了些,藍光也黯淡了幾分,像是剛才的“瞬移”耗盡了它一部分能量。林野摸了摸胸口,心臟還在狂跳,指尖的藍光已經消失,只剩下殘留的麻癢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哥,你好厲害!”小石頭仰著小臉,眼裡滿是崇拜,剛才的恐懼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奇蹟”衝散了些。
林野沒時間解釋,因為畸變犬已經再次轉過身,那雙突出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顯然被剛才的落空激怒了。它死死盯著林野,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一步步朝這邊逼近。
而身後的疤臉也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更加貪婪:“媽的,這小子竟然是個適能者!”
星塵雨落下後,偶爾會有人因為輻射覺醒特殊能力,被稱為“適能者”。這類人在廢墟里比普通人活得更久,也更值錢——尤其是未被方舟城登記的“野生適能者”,黑市上有人願意出高價買他們的基因樣本,甚至直接買人。
疤臉本來只是想要星塵晶體,現在看到林野可能是適能者,眼神裡的慾望更盛了,甚至忘了害怕,握著鋼管就往前邁了兩步。
前有畸變犬,後有貪狼般的疤臉,林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廢棄醫院——那是現在唯一的生路。醫院裡有很多狹窄的走廊和房間,畸變犬體型大,在裡面轉不開身,而疤臉的人也不敢在陌生的建築裡貿然追太緊。
“小石頭,抓緊我!”林野蹲下身,讓小石頭爬到自己背上,雙手緊緊托住孩子的腿,“閉上眼睛,不管聽到甚麼都別睜眼!”
小石頭立刻摟住林野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小聲說:“哥,我不怕。”
林野深吸一口氣,握著鏽刀,朝著廢棄醫院的方向衝去。畸變犬見狀,立刻追了上來,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疤臉則帶著兩個跟班,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像一群等待獵物耗盡體力的鬣狗。
廢棄醫院的大門早已腐朽,林野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的慘叫,像是不堪重負。衝進醫院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黴味、消毒水殘留味和淡淡腐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醫院大廳裡一片狼藉,掛號臺翻倒在地,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泛黃的病歷本,牆面上佈滿蛛網,天花板上的吊燈只剩下幾根電線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搖晃。
“往裡面跑!”林野揹著小石頭,沿著大廳左側的走廊往裡衝。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敞開著,裡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模糊的病床輪廓,不知道藏著甚麼東西。
身後的畸變犬已經衝進大廳,撞翻了掛號臺,發出“轟隆”的巨響。林野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走廊裡迴盪著他的腳步聲、小石頭的呼吸聲,還有畸變犬越來越近的嘶吼聲。
就在這時,他聽到走廊深處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個。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廢墟里的醫院從來都不是安全的避難所——這裡陰暗潮溼,食物殘渣多,是變異昆蟲和小型變異生物的樂園,甚至可能有更危險的東西。
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看到走廊右側有一間病房的門是關著的,門上的玻璃已經破碎,裡面一片漆黑。林野沒有猶豫,衝到門前,一腳踹開房門,揹著小石頭鑽了進去,然後反手用手裡的鏽刀插進門把手和門框之間,卡住了門。
“哐當!”
幾乎是同時,畸變犬的身體撞在了門板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門板劇烈晃動,鏽刀在門框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卻勉強撐住了。門外傳來畸變犬憤怒的嘶吼和爪子抓撓門板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
林野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放下小石頭,摸了摸懷裡的星塵晶體,溫度已經恢復正常,藍光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冰涼的觸感,像是一塊普通的藍色石頭。
“哥,裡面……有聲音。”小石頭突然拉了拉林野的衣角,聲音裡帶著恐懼。
林野立刻握緊鏽刀,警惕地看向房間深處。房間裡很暗,只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晨霧微光,能勉強看到裡面有一張翻倒的病床,旁邊散落著幾個空藥瓶,牆角的陰影裡,那陣“沙沙”聲越來越清晰,而且正朝著他們這邊移動。
他緩緩後退,把小石頭護在身後,目光死死盯著牆角的陰影。霧氣從窗戶飄進來,在房間裡瀰漫,讓視線更加模糊。他能感覺到,那東西離他們越來越近,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和畸變犬的味道完全不同。
懷裡的星塵晶體突然又動了一下,這次不是發燙,而是輕微的震動,像是在預警。
林野的心跳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門外的畸變犬甚麼時候會撞破門板,也不知道房間裡的東西是甚麼,但他知道,自己和小石頭,恐怕剛從狼窩逃出來,又闖進了另一個更可怕的陷阱。
牆角的陰影裡,終於有東西動了。那是一團黑色的、像藤蔓一樣的東西,正貼著地面快速爬行,頂端有無數細小的觸鬚,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它爬過的地方,地面留下了溼漉漉的痕跡,散發著剛才聞到的腥甜味。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在廢墟里活了五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而就在這時,門外的畸變犬突然停止了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林野愣住了。
緊接著,他聽到門外傳來疤臉驚恐的呼喊聲,還有鋼管落地的聲音,以及一陣熟悉的“沙沙”聲——和房間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似乎有甚麼東西,已經從醫院的其他地方,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