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小嫣嫣抱著小金塊睡得香甜,夢裡還在跟小虎仔玩耍,咯咯笑出聲。
楚朗卻在房中輾轉難眠。
他想起白天在山上的情形,想起小嫣嫣說的甚麼大獸,他似乎在神醫谷聽說過,想到這裡,楚朗就準備讓鷂鷹送一封信回去。
楚朗披衣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月色如霜,灑落庭院。他抬眸望向夜空,片刻後,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片刻,一道黑影掠過月輪,撲稜稜落在窗欞上,是一隻通體漆黑的鷂鷹,金眸銳利,翎羽如鐵。
楚朗從懷中取出早已寫好的信箋,捲成小筒,塞進鷂鷹腿上的竹管裡,低聲道:“送去神醫谷,交給師父,要快。”
鷂鷹偏了偏頭,彷彿聽懂了一般,振翅而起,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楚朗望著鷂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他想起白天在山上的情形。
又想起了小嫣嫣白天說的話,“虎孃親說,山裡有大獸,比虎孃親還大,可是大獸睡覺覺了,要睡好久好久,讓我不要吵醒它……”
此刻,楚朗楚朗的腦子裡都是這幾個字,大獸,比老虎還大的獸,沉睡。
想了想,他似乎在神醫谷的典籍裡見過類似的記載。
那是兩年前,他跟著師父藥老整理古籍時,翻到過一卷殘破的獸經。上面記載,北境深山之中,有異獸蟄伏,身形如山,力能撼嶽,沉睡百年方醒一次。當地人稱之為“山君”,敬畏如神。
當時他當神話看,一笑置之。
可如今……
若那獸經記載的是真的,若那“山君”當真沉睡在北山之中……
金礦開採,勢必驚動山體。若那巨獸被吵醒,他不敢往下想。
翌日清晨,小嫣嫣醒來時,楚朗已經等在門外。
“阿朗哥哥!”她抱著小金塊跑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們今天還去看虎孃親嗎?”
楚朗蹲下身,替她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頭髮,笑道:“去,不過今天阿朗哥哥要辦點事,你先跟碧雲姑姑去吃早飯,等會兒我來接你。”
小嫣嫣點點頭,乖巧地跟著碧雲走了。
楚朗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淡去,轉身朝正廳走去。
榮鳶和楚凌燁正在用早膳,見楚朗進來,榮鳶抬眸:“阿朗,有事?”
楚朗拱手:“父親母親,阿朗有一事想請教。”
楚凌燁放下筷子,挑眉:“說。”
楚朗將昨夜所想,以及那捲獸經的記載,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榮鳶聽完,眉間微蹙,與楚凌燁對視一眼。
楚凌燁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北山之中,可能沉睡著某種巨獸,若金礦開採驚動了它,恐有大禍?”
楚朗點頭:“是。嫣嫣說她能聽懂獸語,那母虎讓她不要吵醒‘大獸’,多半是真的。阿朗以為,此事不可不防。”
榮鳶沉默片刻,看向楚凌燁:“你怎麼看?”
楚凌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青翠的北山,沉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北山是咱們的屏障,若真有甚麼巨獸蟄伏其中,貿然驚動,確實不妥。”
他轉身,看向楚朗:“那獸經上可曾記載,那‘山君’有何特徵?如何辨認?如何避讓?”
楚朗搖頭:“獸經殘破,只記載了大概方位和‘沉睡百年’之說,其餘語焉不詳。阿朗已送信給師父,請他老人家看看谷中可有更詳細的記載。”
榮鳶點頭:“做得好。在弄清楚之前,金礦開採的事,先緩一緩。”
楚凌燁也頷首:“對,先讓人過去設下陣法,莫要讓人貿然的進入北山,免得自尋死路”
楚朗鬆了口氣,拱手道:“阿朗替嫣嫣謝過父親母親。”
楚凌燁擺擺手,笑道:“那丫頭是咱們的寶貝疙瘩,她的話,當然得當真。再說了,若真有甚麼巨獸,提早知道,也好提早做準備。”
榮鳶看著楚朗,目光溫柔:“阿朗,你做得對。有任何發現,都要及時告訴我們。”
楚朗心頭一暖,鄭重應是。
吃過早飯,楚朗帶著小嫣嫣上山。
小嫣嫣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小裙衫,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只歡快的小黃雀。
她懷裡揣著一包肉乾,是特意給虎孃親和小虎仔帶的。
他們走在山林中,一路上,就聽見小嫣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阿朗哥哥,我們去撲蝴蝶好不好,那邊有好多好多!”
楚朗笑著應和,目光卻不時掃向四周的山林。越往深處走,他越留意地形。
那獸經上記載,“山君”蟄伏之處,必有異象,草木不生,鳥獸絕跡,山石呈暗紅色,如血浸染。
可他一路看來,草木蔥蘢,鳥鳴啾啾,並無異常。
或許,那“山君”並不在這一片?又或許,獸經所載,本就是神話傳說?
楚朗正想著,小嫣嫣忽然停下腳步,豎起一根手指:“噓!”
楚朗一愣,也停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不遠處,母虎正臥在一塊青石上,小虎仔趴在它身邊,正呼呼大睡。
小嫣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母虎身旁,從懷裡掏出肉乾,放在它面前。
母虎睜開金瞳,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嗚了一聲,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提醒甚麼。
小嫣嫣歪著腦袋,似乎在聽,片刻後,她回頭看向楚朗,小臉上帶著一絲困惑:“阿朗哥哥,虎孃親說,今天山裡有動靜,讓咱們早點下山。”
楚朗心頭一凜,快步上前:“甚麼動靜?”
小嫣嫣又側耳聽了聽,搖搖頭:“虎孃親說不清楚,就是感覺地底下有甚麼東西在動,它有點害怕。”
楚朗握緊她的手,沉聲道:“那咱們聽虎孃親的,早點下山。”
小嫣嫣點點頭,卻有些不捨地摸摸小虎仔的腦袋,小聲道:“小虎仔,我明天再來看你。”
小虎仔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尾巴甩了甩,算是回應。
楚朗抱起小嫣嫣,朝母虎點頭致意,轉身快步下山。
一路上,他心中不安漸濃,地底下有東西在動?
莫非,那“山君”當真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