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靠在窗邊的軟榻上，黑色裙襬鋪散開來，像一朵盛開在月影裡的花。
她兩指夾一根細長的銀製煙管，煙霧從紅唇中溢位來，模糊了她的輪廓，只隱約可見那雙血色的瞳孔。
比維克多的顏色更深，像凝固的血，又像陳年的酒。
血統越純，瞳色越深。
她是純血，真正的純血。
敲門聲響起，三短一長，是管家的節奏。
“進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走進來，手臂上託著一隻漆黑的渡鴉，在距離軟榻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
“艾德琳小姐，您父親那邊送來訊息。”
艾德琳沒有起身，“說。”
“您父親希望您立刻前往夜都戍衛團，擔任監察官一職。”
煙管懸在半空，艾德琳驚訝扭頭。
“監察官？”
“是的，您需要督促戍衛團在七天內清剿乾淨西海岸的畸變體，確保血都貴族們的船能順利開進港口。若能完成任務，您將獲得進入永世議會的機會。”
咳！
艾德琳被煙嗆到了。
管家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加入議會？
她是不想活了嗎？
他們這些玩家這一回合的任務是宰了議會那幫老傢伙。
讓她進去當長老？
到時候其他玩家第一個拿她開刀！
軟柿子，純血的軟柿子，還有比她更好捏的軟柿子嗎？
敢情這一回合是她白薔的死局？
她的銀卡身份是假的嗎？
艾德琳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荒誕的笑意壓下去，繼續維持自己的人設。
身份越高，劇情限制越大，她說不出拒絕的話，會卡喉。
“告訴父親，”她開口，聲音恢復成一貫的漫不經心，“我不會讓他失望的，去安排車吧。”
管家應了一聲退出去。
門關上。
艾德琳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玩家殺長老，然後讓她當長老，破遊戲你是真會玩！
……
夜都戍衛團總部建在城市東區，一棟灰黑色的金屬大樓佇立在陰暗潮溼的夜幕中。
尹鴆站在門口，抬頭看樓頂飛行車起降平臺，幾架塗著賽恩特集團標誌的運輸機正在降落。
再往高處，是某種高科技的穹頂，會在白天遮蔽陽光，讓夜都永遠都是黑夜。
脖子後被植入定位晶片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如果她敢叛逃，定位晶片就會釋放一股高壓電流讓她失去行動力，私自拆除定位晶片，則會觸發自毀程式。
尹鴆收回視線，快步走進大樓，她們這一批實驗體除了那個紅頭髮的，今天都被派遣到了戍衛團。
在仿生機器人的幫助下，報到流程比她想象的快。
身份核驗，虹膜掃描等等，十五分鐘全部搞定。
“新兵S717，分配到第三大隊第七中隊第九小隊，小隊編號379。”
分配官是個獨眼的年輕血族，一頭凌亂的棕色碎捲髮，說話時嘴裡露出兩顆尖牙，看起來很兇。
“你的隊長會來接人，等著。”
尹鴆端正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開始觀察來往的人。
穿黑色作戰服的是老兵，走路帶風，眼神冷漠。
穿灰色訓練服的是新兵，偶爾有幾個穿便裝的，應該是文職或者技術員。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那是個年輕女人，白金色長髮，戴著墨鏡。
明明穿著同款灰色訓練服，卻一點也不像士兵，她站在自動售貨機前，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戳著螢幕。
買完飲料後，她沒有離開，而是靠在售貨機旁邊慢悠悠地喝，那姿態不像在等任務，像在等一場無聊的戲開場。
尹鴆多看了她一眼。
“379小隊！”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尹鴆的思緒，尹鴆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看到一個東方面孔的中年男人朝她走來，絡腮鬍子，作戰服皺巴巴的。
“新來的S717？我是379小隊的隊長安東。”他指了指身後一個瘦削的年輕人，“阿萊，新人，比你早來一天。”
那年輕人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中氣十足地大喊：“你好！我叫阿萊，請多多關照！”
是黃昏之民。
尹鴆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營養不良的膚色，卑躬屈膝的姿態，都是底層血族的標誌。
他肯定是透過嚴苛的選拔才進入戍衛團的，想要搏一個出路。
“還有一個……”安東回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人呢？”
“來了來了。”
那個售貨機旁邊的女人慢悠悠地走過來，“我叫艾琳，其他的，不重要。”
安東的嘴角抽了一下，尹鴆敏銳地發現安東有些畏懼這個叫艾琳的女人。
“行，人齊了，我帶你們去領裝備，任務簡報邊走邊說。”
半個小時後，有些老舊的飛行車在夜都的上空穿行，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樓，霓虹燈和全息廣告牌把夜色染成五顏六色。
但越往下，光線越暗。
底層區域已經被廢棄，只剩下腐爛的建築和縱橫交錯的管道。
安東拿著平板對幾人道：“我們平時的任務主要是巡邏和清理夜都周圍區域的墮落種，今天先帶你們熟悉下任務的區域，順帶完成一個偵查任務。這裡，是夜都外圍廢棄的第七區，最近一週有三個巡邏小隊在附近遇襲，上層懷疑有墮落種巢穴。”
“就我們四個去偵查？還沒有帶重型武器，萬一遇到墮落種怎麼辦？”阿萊的聲音有點發抖。
安東嚼著甚麼東西，“怕甚麼，只要還有口氣，不管身上缺甚麼零件都能安裝義體，戍衛團報銷80%的費用，平時想裝還沒那個機會呢！”
“我、我不是怕……”阿萊小聲說，然後忽然擠出一個笑，“我就是想，要是能活著回來拿到任務獎勵，就去跟烏娜……”
阿萊‘求婚’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尹鴆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飛行車猛地一震。
“甚麼情況？！”
“遭了，這車忘了檢修，一定是引擎出故障了，準備迫降！”
飛行車傾斜著向下墜落，窗外的景物飛速旋轉，尹鴆死死抓住扶手，在劇烈的顛簸中聽到系統提示音。
【觸發灰卡事件·立flag必死】
【小說定律：說出必死flag的人，通常活不過一分鐘】
【事件要求：讓說flag的人活下來，或者替他死】
我替你大爺！
尹鴆的罵聲還沒落地，就發現艾琳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不見，安東整個人膨脹成一團，像個肉球一樣撞開飛行車的側門逃離。
車內只剩下她和阿萊。
一個批次生產的實驗體，一個低等的黃昏之民，他們倆都是無人在意的炮灰。
轟！
飛行車墜落速度很快，快到尹鴆沒時間思考太多，在撞擊的瞬間，她一腳將阿萊踹出車外，拼盡全力使用變形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