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剛把半杯威士忌抿下肚，就聽見酒店大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眼望去，只見樂惠貞拎著個鱷魚皮手袋，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像陣風似的衝過旋轉門，那架勢比追債的還急。
“喂！樂姐，你幹嘛啊？”阿華拎著賬單追出來，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金錶，“你還沒給錢呢！”
樂惠貞頭也不回，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脆響，聲音隔著玻璃門飄進來：“記洪光賬上！”
葉辰放下酒杯，眉頭微蹙。這已經是三天內第三次撞見樂惠貞了。第一次是在藏珍閣的後院，她踩著同款高跟鞋，提著個錦盒從洪光的書房出來，見了他就往屏風後躲，裙襬掃倒了半架青花瓷；第二次是在油麻地天后廟，他正和張曼琪核對日記裡的標記，這女人突然從供桌後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和虎符紋路相似的青銅碎片，見人就往功德箱後面縮。
“葉先生認識那位樂小姐？”孟波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順著葉辰的目光望向門外，“她可是這條街上的名人，聽說手裡有不少稀罕貨，就是路子野得很，沒人知道她到底靠甚麼吃飯。”
葉辰接過咖啡，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第三次見了。”他看向樂惠貞消失的方向，那兩輛虎頭奔的尾燈已經拐過街角，車標在夜色裡閃著冷光，“她剛才手裡的手袋，是不是繡著只銀狐？”
孟波愣了愣：“好像是……葉先生怎麼注意這個？”
“藏珍閣後院那架被她掃倒的青花瓷，底座上就刻著只銀狐。”葉辰指尖在杯沿劃了圈，“還有油麻地功德箱後面，她掉了張紙條，上面的字跡和洪光書房裡那本民國賬本上的，一模一樣。”
張曼琪抱著本線裝書從旋轉門走進來，聞言抬頭：“你說樂惠貞？她剛才在廟街跟人搶一個鼻菸壺，說是清代的官窯貨，結果被人家追得鞋跟都掉了一隻。”她把書往吧檯上一放，指著其中一頁，“你看，日記裡提到‘銀狐堂’，說當年看守軍火庫的衛兵，後人開了家叫這個名字的首飾鋪，就在廟街拐角。”
“銀狐堂……”葉辰重複了一遍，眼神沉了沉，“樂惠貞的手袋上有銀狐，掉的紙條上寫著‘寅時取貨’，而寅時正好是軍火庫當年的換崗時間。”
孟波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了！剛才那兩輛虎頭奔，車牌號是‘港A·739’，前幾天在聚寶堂門口見過，是鬼手的車！”
“這麼說，她是鬼手的人？”張曼琪皺眉，“可她在天后廟掉的青銅碎片，明明和虎符能對上，要是鬼手的人，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便掉出來？”
葉辰站起身，將咖啡杯往吧檯上一放：“去廟街。”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不管她是哪頭的，這銀狐堂，必須去看看。”
廟街的夜市正熱鬧，油炸魚蛋的香氣混著海風的鹹味在巷子裡瀰漫。葉辰三人穿過扎堆的算命攤，在拐角處找到了那家“銀狐堂”——門臉不大，紅木招牌上刻著只栩栩如生的銀狐，玻璃櫃裡擺著些銀鐲子、玉墜子，看著倒像家普通的首飾鋪。
“三位隨便看看，”櫃檯後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手裡正穿珠子，抬頭看見葉辰，突然頓了頓，“你們是……”
“我們想找一隻銀狐紋的青銅碎片。”葉辰話剛說完，老太太手裡的線就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我不知道甚麼碎片。”老太太慌忙去撿珠子，指尖卻在發抖，“你們走錯地方了。”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突然動了動，一隻繡著銀狐的手袋露了半邊出來——正是樂惠貞那隻。
“樂惠貞，出來吧。”葉辰靠著櫃檯，目光落在門簾後，“我們不是來搶碎片的。”
門簾被猛地掀開，樂惠貞攥著那半塊青銅碎片，臉色發白：“你們怎麼找到這的？”她身後還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手裡捧著個木盒，見了葉辰，突然驚呼：“是你！”
葉辰認出她是聚寶堂那天站在笑面虎身邊的女人，當時她穿的是西裝，此刻換上旗袍，領口繡著的銀狐格外顯眼。
“鬼手的人果然在這。”孟波按住腰間的槍，“把碎片交出來！”
“別動手！”樂惠貞把碎片往身後藏，“她不是鬼手的人，是我師姐，當年看守軍火庫的衛兵，是我們倆的外公！”
老太太突然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個褪色的紅布包：“既然瞞不住，就說了吧。”布包裡是另一半虎符，和洪光那半塊拼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鎮”字，“二十年前，鬼手殺了我們外公，搶走獸首的時候，外公拼死把虎符掰成兩半，讓我們姐妹倆藏起來。”
穿旗袍的女人抹了把淚：“我們假意投靠鬼手，就是為了找機會奪回獸首。剛才樂惠貞去酒店，是為了偷鬼手藏在保險櫃裡的軍火庫地圖。”
葉辰看著拼合的虎符，突然明白過來：“你掉在天后廟的碎片，是故意給我們看的？”
樂惠貞點頭：“我知道洪光在找你們幫忙，可我們不敢信外人……那天在藏珍閣見你和洪光在一起，就想試試你們是不是真心要找軍火庫。”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笑面虎的聲音在巷口響起：“樂惠貞，把地圖交出來！”
老太太趕緊把虎符塞進葉辰懷裡：“快走！後門通往後街！”
樂惠貞拉著穿旗袍的女人就往後屋跑，路過葉辰身邊時塞給他張紙條：“地圖藏在聚寶堂的關公像底座裡！”
葉辰看著手裡的完整虎符，又看了眼衝進來的笑面虎，突然覺得這樂惠貞還真是……無處不在。但此刻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衝孟波使了個眼色：“掩護！”
槍聲瞬間在窄巷裡炸開，張曼琪已經拽著老太太從後門衝了出去，葉辰攥緊虎符，跟著樂惠貞的身影往後屋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女人，下次能不能換個方式“偶遇”？每次都這麼驚險，心臟實在扛不住。
後巷的月光落在樂惠貞翻飛的裙襬上，那隻銀狐刺繡在夜色裡若隱若現。葉辰看著她踩著斷了跟的高跟鞋，居然還能跑得飛快，忍不住扯了句：“下次見面，換雙平底鞋吧！”
樂惠貞回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勾起抹笑：“想再見？得先贏過鬼手再說！”話音未落，人已經拐進了更深的巷子，只留下那隻銀狐手袋的影子，在月光裡晃了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