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港的晨霧還未散盡,萬噸郵輪“星夢號”的甲板上已經站滿了遊客。孟波扯了扯皺巴巴的花襯衫領口,將草帽往頭上壓了壓,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瞟著舷梯口——按照約定,那個叫“銀狐”的日本商人會在八點整帶著“貨”上船,而他的任務,是用假護照換走對方手裡的唐代鎏金佛造像。
“孟先生,船票。”大副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手裡的鋼筆敲著檢票夾。
孟波慌忙從褲兜掏出船票,指尖的汗差點把紙頁浸溼。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免稅店的玻璃門前看報紙,報紙的邊緣露出半截黑色風衣,領口的銅釦是國際刑警特有的鷹徽樣式。
“葉辰?”孟波的聲音劈了個叉,手裡的船票“啪嗒”掉在地上。
葉辰放下報紙,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他故意穿了件休閒西裝,卻掩不住腰間配槍的輪廓:“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孟波。上次在東京幫林嵐解圍,你可是拿了我三個月的薪水當‘資訊費’。”
孟波撿起船票,訕訕地撓撓頭:“那不是情況緊急嘛……再說我這也是在幫國際刑警辦事,算‘編外協助’。”他壓低聲音,往葉辰身邊湊了湊,“你怎麼會在這艘船上?難道也是為了銀狐手裡的佛造像?”
葉辰沒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個微型錄音器,按下播放鍵。銀狐的聲音帶著囂張的日語口音:“……那尊佛像是從法門寺地宮盜出來的,鎏金層裡藏著‘夜梟’在東南亞的賬戶密碼。等拿到孟波的假護照,就把他沉去喂鯊魚……”
孟波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那裡藏著把改裝過的沙漠之鷹,原本是為了防身,現在看來更像是個笑話。“這老狐狸,居然想黑吃黑。”他咬牙切齒地說,“不過他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訊息我只告訴了林嵐。”
“林嵐在倫敦救你妹妹時,被‘稻川會’的人跟蹤了。”葉辰的目光掃過甲板上的遊客,最終落在個戴墨鏡的女人身上,她正用口紅在餐巾紙上寫著甚麼,動作與“夜梟”的暗號傳遞方式一致,“他們知道你急需假護照帶妹妹去加拿大治病,故意放出佛造像的訊息引你上鉤。”
孟波的拳頭攥得發白。妹妹的心臟病需要立刻手術,可他因為十年前的“洩密案”被香港警方通緝,連正規醫院的門都進不去。這張假護照,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佛造像我要,護照你也得給我。”孟波突然笑了,露出標誌性的痞氣,“不然我就跟銀狐同歸於盡,讓你們誰也拿不到密碼。”
葉辰從西裝內袋掏出個藍色封皮的本子,遞到他手裡。加拿大護照上的照片是孟波,但名字卻換了個新的,簽證頁上的印章清晰可辨。“技術科連夜做的,生物資訊是你妹妹的,用她的名義申請更安全。”他指了指護照裡夾著的銀行卡,“裡面有五十萬美金,足夠手術費了。”
孟波的手指撫過妹妹的名字,眼眶突然有些發熱。當年在警校,他和林嵐、葉辰並稱“三劍客”,後來他被誣陷,林嵐失蹤,只剩葉辰還在堅守。他總以為對方早就把自己當成叛徒,卻沒想到……
“別煽情了,老夥計。”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銀狐在三層的賭場包間,你按原計劃去交易,我已經安排好人接應。記住,佛造像的底座有機關,密碼藏在鎏金夾層裡,拿到後立刻用這個發訊號。”他塞過去個形似打火機的訊號器,按下開關會發出只有警方能識別的脈衝。
孟波揣好護照和訊號器,正準備轉身,突然被葉辰拽住。“小心那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她是銀狐的保鏢,左手假肢裡藏著毒針。”葉辰的聲音壓得極低,“當年張曼琪在澳門就是被她注射了致幻劑,才說出壁畫的藏匿地點。”
賭場的爵士樂震得人耳膜發疼。銀狐坐在老虎機旁,指尖把玩著個絲絨盒子,看到孟波進來,立刻讓保鏢搜身。穿紅裙的女人走過來,假手在他胸前劃過時,指甲突然彈出根細針,卻被孟波早有準備地躲開——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將毒針狠狠扎進她自己的胳膊。
“你居然知道?”銀狐的臉色驟變,掀翻桌子就要逃跑。
孟波一個飛撲將他按住,搶過絲絨盒子開啟。鎏金佛像在賭場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底座果然有個細小的機關,擰開後露出卷金色的箔紙,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正是“夜梟”在東南亞的秘密賬戶。
“搞定。”孟波按下訊號器,嘴角揚起勝利的笑。
突然,整個賭場的燈光熄滅,應急燈的紅光中,十幾個蒙面人舉著槍衝了進來。銀狐趁機掙脫,抓住佛像就要往通風管道鑽。孟波掏出沙漠之鷹,子彈精準地打在他的腳踝上,慘叫聲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看來‘夜梟’的後手不止銀狐一個。”葉辰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我在通風管道口等你,帶著佛像從東側的消防通道撤。”
孟波抱著佛像衝出賭場時,紅裙女人的屍體已經僵硬,她的假手脫落,露出裡面刻著的“夜梟”標記。走廊裡的火控噴淋突然啟動,水幕將追兵擋在身後,他踩著積水往消防通道跑,身後傳來葉辰的槍聲和喊叫聲。
“快上船頂!”葉辰的聲音帶著喘息,“直升機五分鐘後到!”
當孟波抱著佛像爬上船頂時,葉辰正背對著他與三個蒙面人纏鬥。他的手臂被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休閒西裝,卻依然死死守住通往停機坪的路。
“葉辰!”孟波舉槍射擊,子彈擦過一個蒙面人的太陽穴。
兩人背靠背站在船頂邊緣,海風掀起他們的衣角,遠處的朝陽正從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佛像的鎏金層上,像燃起了一團火。蒙面人越來越多,為首的摘下墨鏡,露出張與林嵐極為相似的臉——是“稻川會”的少主,也是當年綁架林嵐妹妹的主謀。
“把佛像交出來,我讓你們死得痛快點。”少主的刀上還在滴著血,眼神狠戾如狼。
孟波突然笑了,將佛像往海里扔去。少主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孟波趁機拽著葉辰往直升機跑。當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將他們帶離甲板時,孟波回頭望去,看到那尊佛像在海面上漂浮著,像顆不會沉沒的星。
“佛像……”葉辰急得想掙扎。
“放心,那是高仿品。”孟波晃了晃手裡的鎏金底座,真正的箔紙密碼藏在裡面,“林嵐教我的,對付這幫孫子,就得比他們更狡猾。”
直升機穿越雲層時,孟波看著葉辰手臂上的傷口,突然從急救包裡掏出繃帶:“當年在警校,你替我擋過一刀,位置都差不多。”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纏得很仔細,“那時候我就想,這輩子欠你的,總得還。”
“早還清了。”葉辰看著他眼裡的認真,突然想起畢業那天,他們三個在警校的操場上喝啤酒,孟波說將來要開家偵探社,名字就叫“城市獵人”,專門幫好人討公道。
“我要帶妹妹去加拿大做手術。”孟波望著窗外的雲海,“等她好了,我就回來自首。當年的事,總該有個了斷。”
“警方已經重新調查了你的案子,洩密證據是偽造的。”葉辰從口袋裡掏出張撤銷通緝令,“等你回來,我們三個再像以前那樣,去吃香港的咖哩魚蛋。”
孟波的眼眶紅了,卻故意轉過頭去看風景:“誰要跟你吃那個,上次你搶了我半碗……”
直升機降落在新加坡的國際刑警分部時,趙月已經等在停機坪。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鎏金底座,箔紙密碼在陽光下展開,上面的賬戶資訊足以凍結“夜梟”在東南亞的所有資產。
“謝謝你,孟波先生。”趙月的笑容很暖,“林嵐的妹妹也已經安全抵達加拿大,手術很成功。”
孟波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老夥計,客氣啥。”他看向葉辰,“等我回來,咱仨去博物館看紫藤花,聽說趙叔叔當年最喜歡那地方。”
葉辰點點頭,看著他轉身走向警車。孟波的背影在朝陽下拉得很長,花襯衫被風吹得鼓鼓的,像只終於掙脫束縛的鳥。
趙月輕輕碰了碰葉辰的胳膊:“他終於可以做回自己了。”
“我們都可以了。”葉辰望著遠處的港口,“那些被誤解的,被掩蓋的,總有一天會重見天日。”
陽光穿過分部大樓的玻璃幕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鎏金底座上的密碼正在被技術科錄入系統,“夜梟”的網路又斷裂了一環。葉辰知道,像孟波這樣的老朋友,或許曾走錯路,或許曾被誤解,但只要心裡的正義還在,就總有重逢的一天,總有並肩作戰的時刻。
就像這冉冉升起的朝陽,無論經歷多少黑夜,終究會照亮前路。而那些關於友情、堅守與救贖的故事,會像這尊不會沉沒的佛像,永遠在時光裡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