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天文臺的鐵門鏽跡斑斑，被鐵鏈纏了三道鎖，鎖芯裡塞滿了泥土——顯然是“北極星”故意為之，延緩外人闖入的速度。葉辰用液壓鉗剪斷鐵鏈時，金屬斷裂的脆響在山谷裡迴盪，驚起一群山雀，撲稜稜地撞向天文臺的圓頂。
“葉隊，無人機偵查到二樓有反光，像是望遠鏡的鏡片。”陳家駒舉著戰術望遠鏡，眉頭緊鎖，“右側的樓梯被炸燬了，只能從左側的應急通道上去，那裡有兩個人守著。”
葉辰蹲下身，手指撫過鐵門內側的劃痕，深淺不一，像是有人用指甲反覆刮過。他突然想起菲菲在電話裡的喘息聲，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她一定在裡面掙扎過，這些劃痕或許是她留下的求救訊號。
“聯絡張律師。”葉辰突然對著對講機說，聲音平靜得讓陳家駒意外，“把菲菲的案卷整理好發給他，重點標註‘脅迫參與’和‘主動銷燬實驗資料’這兩項，讓他準備取保候審的材料。”
“現在？”陳家駒愣住了，“我們還沒確認菲菲的具體情況，萬一……”
“沒有萬一。”葉辰打斷他，眼神堅定，“她在電話裡提到樂明的隨身碟，就是在給我們傳遞資訊——她掌握著‘北極星’的核心罪證，而且有能力指證所有人。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先確保她的法律權益，否則一旦被‘北極星’滅口，所有線索都會斷。”
他踹開鐵門，率先衝了進去。天文臺的庭院裡雜草叢生，幾株野菊在石縫裡頑強地開著，花瓣上沾著乾涸的血跡。葉辰撿起一片帶血的花瓣，指尖捻了捻，血漬已經發黑，至少是六小時前留下的——和菲菲打電話的時間吻合。
“張律師回電了。”小張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帶著電流的滋滋聲，“他說菲菲的情況比較特殊，涉及跨國組織犯罪，取保候審需要最高檢的特批，而且必須提供‘重大立功表現’的證明……”
“告訴張律師，證明就在天文臺裡。”葉辰的聲音穿過走廊，帶著迴音，“讓他聯絡國際刑警，調取三年前烏克蘭核輻射研究中心的火災記錄，那場火是菲菲放的，燒燬了‘北極星’早期的實驗資料，這算不算重大立功？”
應急通道的樓梯積滿灰塵，每級臺階上都有凌亂的腳印，其中一雙是女士運動鞋，鞋碼與菲菲吻合，鞋跟處沾著藍色的顏料——正是她畫《星圖》時用的鈷藍顏料。葉辰順著腳印往上走，在轉角處發現了枚掉落的耳環，銀質的雛菊造型，和她畫展上戴的一模一樣。
“二樓的守衛不見了。”陳家駒的聲音壓低，“像是故意撤的，有陷阱。”
葉辰示意大家停在樓梯口，自己貼著牆根挪動到二樓走廊。走廊盡頭的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爭執聲，其中一個女聲正是菲菲，帶著哭腔：“你們不能用我的基因序列！那些實驗體都死了，死的時候全身潰爛……”
“閉嘴！”一個男聲怒吼，“‘獵戶座’說了，只要完成最終實驗，所有輻射病患者都會得救，你是救世主，不是劊子手！”
“救世主？”菲菲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你們不過是想把我當成生產‘輻射抗體’的工具，等用完了，就像處理樂明一樣處理我，對嗎？”
葉辰的心跳驟然加速。樂明是被“北極星”內部清理的？這和之前的推測完全不同！他剛要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菲菲的尖叫：“瓦西里！你幹甚麼？”
“幫你解脫。”瓦西里的聲音帶著瘋狂，“‘獵戶座’說了，留不住你，就毀掉你！”
葉辰猛地踹開鐵門，戰術手電的光束直射過去——菲菲被綁在實驗臺上，白色的實驗服上沾著血跡，瓦西里舉著注射器，針頭閃著寒光，裡面是墨綠色的液體。而在房間的陰影裡，一個穿白大褂的老者正操作著電腦，螢幕上滾動著菲菲的基因序列，赫然是“獵戶座”！
“放下注射器！”葉辰的槍口對準瓦西里，餘光卻瞥見“獵戶座”按下了鍵盤上的紅色按鍵，“不好！他要銷燬資料！”
陳家駒反應極快，撲過去撞翻了電腦，硬碟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瓦西里趁機將注射器刺向菲菲，卻被葉辰一槍打中手腕，墨綠色的液體濺在實驗臺上，瞬間腐蝕出幾個小洞。
“菲菲，堅持住！”葉辰解開她身上的束縛，發現她的手臂上佈滿了針孔，新傷疊舊傷，觸目驚心。
“硬碟……”菲菲抓住他的手，指節泛白，“我在裡面藏了備份，用的是樂先生的加密演算法，只有張律師知道金鑰……”
“獵戶座”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沒用的！就算你們拿到資料，也告不倒我們！‘北極星’在全球有上百個分支，每個國家都有我們的人，包括你們的司法系統……”
“是嗎？”張律師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個錄音筆，“剛才你的話，還有瓦西里承認殺害樂明的錄音，已經同步傳給國際刑警了。另外，我剛收到訊息，最高檢的特批下來了，菲菲小姐，從現在起，我是你的辯護律師。”
“獵戶座”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瞬間慘白。瓦西里還在掙扎，卻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嘴裡嘶吼著俄語，大概是在咒罵。菲菲靠在葉辰懷裡，身體還在發抖，卻看著張律師，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微笑。
張律師走到實驗臺旁，撿起摔碎的硬碟，從公文包裡拿出個特製的讀取器：“放心，這種軍用級硬碟，就算物理損壞，我們也能復原70%的資料。”他推了推眼鏡，看向“獵戶座”，“另外，你的瑞士銀行賬戶流水，我們已經拿到了，每一筆都和‘醫生’的軍火交易對應，這可是洗錢罪的鐵證。”
夕陽透過天文臺的圓頂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光斑。葉辰扶著菲菲走出房間，走廊裡的風吹起她的頭髮，露出脖頸處的淡紅色印記——那是被實驗儀器燙傷的，形狀像顆小小的星星。
“疼嗎？”
菲菲搖搖頭，指尖劃過那道印記：“樂先生說，星星之所以發光，是因為核心在燃燒。有點疼，但值得。”
張律師跟在後面，正在和國際刑警通電話，聲音清晰有力：“對，主要嫌疑人已經控制住，證據鏈完整，申請引渡‘獵戶座’和瓦西里……另外，麻煩通知香港大學醫學院，準備接收菲菲小姐，她需要做全面的基因檢測和心理疏導。”
下山的路上，陳家駒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野菊，突然問：“葉隊，你怎麼確定張律師能搞定特批？”
葉辰看了眼後座熟睡的菲菲，她的手裡還攥著那枚雛菊耳環：“因為張律師是樂先生的同學，當年樂先生就是託他照顧菲菲的。有些聯絡，從來不需要說出口。”
車駛離山路時，晚霞正紅，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張律師收起手機，對葉辰說：“下一步是庭審，‘北極星’的勢力比我們想的深，可能會有麻煩。”
“我知道。”葉辰握緊方向盤，目光堅定，“但只要我們站在她這邊，就不怕。”
後視鏡裡，天文臺的圓頂越來越小，像顆沉默的星。葉辰知道，聯絡律師只是開始，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此刻，那個在黑暗中掙扎過的女孩，終於能看到一點光亮了。而這光亮，會像她畫裡的雛菊一樣，在廢墟之上，頑強綻放。